周野
周野提前两个小时到了。
他选的位置很刁——东侧半山腰一处废弃的观景亭,视野开阔,灌木丛生,从那里看下去,能把目标住的那栋独栋别墅正面、侧门、车库出口全部收进镜筒。背后是密林,撤退路线有三条。他花了四十分钟清场,确认没有第二组人在附近盯梢。
然后把那支定制款雷明顿架好。
他没有立刻进入瞄准姿势。靠在亭柱上,含了块冰,等。
冰是出门前从冰箱制冰格里掰的,用密封袋装着揣进口袋。他不是为了降温——含着冰能让呼吸频率压低,心跳缓下来,手指微微发凉,扣扳机的时候更稳。老习惯了。
九点差十分。
别墅二楼的灯亮了。窗帘拉开,一个人影走到窗前,没有拉窗帘,就这么站着。距离大约六百米。周野把眼睛贴上去,镜筒里的画面清晰得让人舒适
周野含着冰,唇角慢慢弯起来。
十年。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碾碎成了废墟,对方用了十年把自己一块一块捡回来拼好,然后站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给他看。
这是挑衅。也是邀请。
周野把手指搭上扳机。他没有真的想扣下去——杀人是最后一步,是最无聊的收尾。他更想再玩一会儿,看看这个从废墟里爬回来的人到底长进了多少,值不值得他认真打一局。
但装装样子总是令人愉悦的。他微微偏头,让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慢慢上移,从那个人的胸口移到后脑。冰在舌尖化了一小块,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他很享受此刻——猎物无知无觉地站在窗前,而猎手在暗处含着笑,握着一击必杀的权利。
然后他眨眼了。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半秒,最多半秒。当他的眼睑再次抬起时,镜筒里空了。
窗帘还在动。杯子还在桌上,杯口冒着热气。但人没了。
周野的嘴角没动。冰还含在舌下,凉得有点刺。他把瞄准镜从窗前移开,扫了一楼的窗户、车库出口、侧门台阶、花园围墙——全部空。
不可能。六百米,从站姿到蹲下再到离开窗口,一个正常人至少需要一点三秒。他的眨眼只有零点几秒。就算对方预判了他的瞄准位置,提前启动——
那他怎么知道周野会在那零点几秒的眨眼之间?
周野的瞳孔收了一下。舌下的冰被推到一侧腮帮,鼓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抬起来,摘掉耳罩,听了两秒。
风。鸟。远处公路上偶尔过的车。没有异常。
但他脖子后面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紧。那种紧很微妙,像是有人站在背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呼吸,不动,只是看着。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