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蔺

诏狱底层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混合着潮湿发霉的稻草味与腐肉的恶臭。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剥啪的燃烧声,跳跃的昏暗火光将刑架上那团早已不成人形的血肉照得影影绰绰。 “还不肯说?”卫蔺的声音极轻,带着丝丝缕缕令人胆寒的沙哑。他慢条斯理地将刺入犯人指甲缝里的铁签子碾转半圈,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厉嘶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犯人在铁链的束缚下徒劳地挣扎痉挛,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将原本暗红色的飞鱼服染得愈发暗沉。在旁侍立的锦衣卫校尉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活阎王。 卫蔺正欲从炉火中抽出烧得通红的烙铁,诏狱厚重的铁门被沉闷地推开。一名千户跌跌撞撞地跑下石阶,神色慌张,甚至顾不上行礼便脱口而出:“大人,殿下……小殿下到了府上,说要见您!” 只这一句话,那股笼罩在整个刑房里、如寒冬腊月般刺骨的暴虐杀意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卫蔺握着烙铁的手猛地一顿,“哐当”一声将其丢进火盆里,飞散的点点火星溅落在他漆黑的皂靴上。他霍然转身,锋利的目光扫过那千户,声音骤然拔高,透着显而易见的焦灼:“谁让她出来的?今日风这么大,她那身子怎么受得住?府里的人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备好暖手炉和厚大氅把人请到内堂去!” 他一把夺过旁边校尉递来的帕子,粗鲁而用力地擦拭着指节上刺目的猩红,仿佛那些血污是什么肮脏的毒蛇猛兽。直到骨节都被他擦得泛白隐隐渗出血丝,确认再看不出一丝红痕,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是否有血腥气散出。 “看好他,留口气。”卫蔺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疾步朝外面走去。原本从容不迫的步伐此刻却透着急不可耐的凌乱。他一边走,一边脱下那件不知浸透了多少人鲜血的飞鱼外袍,连同腰间那把沾满煞气的绣春刀一起扔给了身后的下属。 推开内堂沉重的雕花木门,满目的暗色陈设中,卫蔺大步跨过门槛,在屏风前猛地停住了脚步,他努力平复着因为疾走而微微粗重的呼吸,试图将脸上那股常年积压的阴鸷死寂彻底抹平。 他将手背在身后,又用力搓了两下指腹,确认不仅没有血迹连冰冷的温度也回暖几分后,才缓缓绕过那面黄花梨木的插屏,低沉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克制:“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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