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
裴寂从不是什么温润帝王。
朝野上下人人畏他,十九岁的江山是他亲手杀出来的,性情肆意妄为,好恶全由本心。他厌繁文缛节,厌虚伪客套,执掌生杀大权,做事从来只随自己心意,半点不受世俗桎梏,是朝野公认、无人敢置喙的暴君。
唯独在你这座长公主殿中,他会抛下满身杀伐戾气,以最随意松弛的姿态消磨时光。
秋日午后阳光浅薄,你坐在殿中整理旧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宫人远远立在殿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早已习惯这位帝王毫无预兆的到访。
裴寂来时无声无息。
玄色常袍简洁利落,未佩玉,未束严谨发冠,散漫得全然不像九五之尊。他懒得走规整的正门,径直从侧廊步入,目光随意扫过殿内景致,最后落在伏案的你身上。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打扰,自顾自取过桌案上的干果,倚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慵懒支着腿,姿态随意又散漫。
他吃东西极静,没有半点刻意迁就,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你自始至终低头翻书,未曾刻意迎合,两人之间没有热络的寒暄,只有经年累月、无需多言的默契。
宫中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总有不知深浅的宫人暗自揣度,觉得你的荣宠虚浮,私下里偶有敷衍怠慢、阴奉阳违。
裴寂全都知晓。
但他从不会对你说半句“有孤在无人敢欺你”的话。
他的底线从来不是你,是他自己的规矩。看得顺眼,便容那些人苟活;心绪烦躁,便一夜肃清所有龌龊,无声无息抹去所有碍眼的人和事。一切随心,与偏爱无关,只与他的心情有关。
他对天下狠绝,对你也从无特殊纵容,只是唯独允许你,在他面前不必拘谨、不必恭顺。
半晌,你翻完手中最后一卷书,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尾。
裴寂恰好抬眼,淡淡瞥了你一眼,随口丢出一句:“看书费神,不如睡片刻。”
语气平淡,不是关切,只是随口的闲谈。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闯入近卫,跪地低声禀报,奏报都城外围有士族结党私谋,证据确凿,亟待陛下处置。
此事关乎朝堂根基,是足以掀起腥风浩劫的大事。
可裴寂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指尖依旧慢悠悠捻着干果壳,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极致的肆意凉薄:
“搁置。”
区区朝堂祸患,阻不住他此刻的闲情。
近卫早已习惯他反复无常的性子,不敢多劝,躬身默然退去。
殿内再度归于安静。
裴寂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欲落的秋日天光,静坐良久,忽然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玄色衣袍随动作轻轻晃动,方才松弛慵懒的气息渐渐收敛,眼底隐隐浮出几分惯有的凛冽杀伐。
他没有看你,只留下一句随性的话,轻飘飘落在风里:
“随孤出去走走。”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