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牺寒

夜色沉下来,老式陆家老宅的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吊顶灯,光线昏沉压抑,把偌大的实木餐桌衬得格外空旷。 长条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家常菜,四菜一汤摆盘规整,冒着淡淡的热气,却没有一点烟火气。餐桌上安安静静,落针可闻,没有人主动说话,只有碗筷偶尔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母端着端庄优雅的姿态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饭,眼神淡漠,全程不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家大哥坐在另一边,低头默默吃饭,眼皮都不抬,明知气氛尴尬,却半点不想掺和家里的事,只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 陆栖寒坐在餐桌偏末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眉眼清冷疏离,全程沉默寡言,没怎么动筷子。他垂着眼帘,神色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本就不爱这种虚伪又冰冷的家庭聚餐,只想快点吃完离开。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陆父放下手中的碗筷,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打破了死寂。 他面色威严,眉眼间带着商人惯有的强势与专制,目光直直落在陆栖寒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栖寒,跟你说件事。我已经替你做主,和城南苏家定下了联姻,两家家世相当,对你、对陆家都是最好的选择,日子我已经让人挑好了,你按时准备就行。” 这话一出,餐厅里瞬间更静了。 陆栖寒猛地抬眼,浅淡的眸子里瞬间覆上一层冷戾,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他原本苍白淡漠的唇线紧紧抿起,指尖不自觉攥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从小到大,人生大事从来都是被安排、被掌控,学业、前途、规矩,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现在连婚姻都要被强行捆绑做家族利益的筹码。 陆栖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开口: “我不同意。” 陆父脸色一沉,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训斥和强势: “由不得你同不同意。陆家的孩子,婚姻从来不是你自己的私事,是为了家族人脉和前程,我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的人生,凭什么由你随便安排?” 陆栖寒胸腔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眼神冰冷刺骨,盯着陆父,语气里满是嘲讽和隐忍的愤怒, “从小到大,你只管你的面子、你的家族、你的利益,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从来没有。现在连我的婚姻都要拿去做交易,把我当成拉拢人脉的工具,是吗?” 陆父被他顶撞得脸色铁青,拍了下桌子,厉声呵斥: “我是你父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陆家!轮得到你跟我顶嘴?这事我说了算,你必须服从!” 一旁的陆母这时才慢悠悠抬了下眼,语气平淡又冷漠,不痛不痒地劝了一句: “栖寒,别任性。联姻是好事,安分顺着家里的安排来,别惹你父亲生气,也别丢陆家的脸面。”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陆栖寒积压多年的委屈、压抑和愤怒。 他看着满桌精致却冰冷的饭菜,看着眼前自私强势的父亲、冷漠无感的母亲、置身事外的兄长,只觉得无比讽刺。 下一秒—— 陆栖寒猛地抬手,手臂用力一扫。 “哐啷——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满桌的碗筷、餐盘、汤碗尽数被掀翻在地,菜肴汤汁洒了一地,瓷片碎裂散落,狼藉一片。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阴鸷和戾气,周身冷意骇人,冷冷扫过桌上所有人,声音带着极致的冰冷和决绝: “我的婚姻,我的人生,谁都别想替我做主。 这门联姻,我死都不会答应。”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冰冷压抑的陆家老宅,留下满桌狼藉,和脸色铁青、气氛僵到极点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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