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牧

夜里十一点,窗外夜色沉得浓郁,安静得近乎死寂。 手机忽然震响,屏幕亮起的瞬间,你看见了那个久违的备注——司牧妈妈。 你指尖微微一顿。 距离你拉黑司牧,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你终于慢慢从十几年沉甸甸的愧疚、牵绊与无休止的照料里抽离出来,过上了轻松松弛的生活。你几乎快要习惯性忘记,生命里曾经有那样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惦记、护着长大的少年。 迟疑几秒,你还是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阿姨压抑着哽咽、满是疲惫慌乱的声音。 “孩子,是阿姨……司牧住院了。” 你心口猛地一沉,骤然发紧。 “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说话、不搭理人,谁劝都没用。昨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吹冷风,回来就高烧不退,老胃病也急性发作,直接送进了医院。” 阿姨的声音带着无力的颤音: “医生检查说身体没有新的大损伤,就是情绪崩溃、应激反应太重……我们实在拿他没办法,他谁都不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挂断电话,一室寂静。 尘封的回忆翻涌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你从小护到大、精心调养十几年,帮他锻炼、帮他养病,硬生生把先天孱弱的他,养出一身清瘦利落薄肌的少年。 那个曾经乖顺听话、事事纵容你、唯独对你卸下所有防备的司牧。 也是那个后来听信旁人挑拨,第一次用力推开你,对你说他想要自己的空间、不用你再管他的司牧。 你以为,想要自由、想要独立的人是他。 到头来,撑不住、彻底崩塌的,还是他。 心底积压已久的愧疚与酸涩卷土重来,你没再多犹豫,抓起外套出门,驱车赶往医院。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长廊灯光惨白晃眼。 你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司牧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坠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褪去了往日被养出来的清隽鲜活,只剩一片死寂的脆弱。 他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手背上贴着一块崭新的输液止血贴,皮肤白皙单薄,隐约看得见细小浅淡的针痕。 他原本空洞地望着墙壁,整个人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你的脚步声停在病床边。 他浅琥珀色的瞳仁轻轻一动,缓缓转过眼。 死寂荒芜的眼底,猝不及防炸开一点细碎的微光,亮得极快,又被他迅速压下去,像转瞬即逝的错觉。 长而密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悔意、偏执与不敢外露的汹涌情绪。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不说话,不动,不争不闹。 只用一副破碎又执拗的模样,无声地,重新闯进了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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