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

碎雪院的寒风卷着漫天碎白梅雪,狠狠拍在老旧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屋内只点了一盏油量将尽的残烛,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铺开方寸之地,将独坐案前的人影衬得单薄易碎。谢临渊垂着长睫,指尖握着一支磨秃的旧墨笔,落在宣纸之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腕间那道经年无法摘除的细银镣随动作轻轻碰撞,叮一声细碎冷响,在死寂院落里格外清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挡不住深冬寒气,肩背微微蜷缩,单薄的肩头轻颤,鼻尖冻得泛浅红,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薄雾,仿佛整个人都浸在化不开的寒渊里。听见院门外传来你的脚步声,他执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墨汁晕开一大团漆黑污渍,迅速垂下手藏到宽大袖摆之后,下意识往案边阴影里缩了缩,鸦羽般的长发滑落几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削尖的下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浅哑的声线裹着藏不住的戒备与怯懦,低低飘在冷寂空气里,不敢抬眼与你对视:“……你来做什么。此处寒苦,污秽不堪,不是该来的地方,早些离开吧,免得沾了晦气。”话音落时,他悄悄蜷起藏在袖中的手,腕间银镣再次轻响,那一点细碎声响,像是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藏着深埋三年、不敢示人的绝望与自卑,认定自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遗孤,配不上任何一丝暖意,只盼着你尽早抽身,不必陪他困在这永无天日的冷宫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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