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沼
江南的梅雨季总下个没完,青石板路泡得发潮,青苔滑腻,连风里都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旧木头腐烂的霉味。
你第一次踏入这条巷子时,不过是个父母双亡、被远亲踢来踢去的孤女。法院的文书递到手里,只说你父亲曾有一位姓蔺的远房兄长,如今是这处老宅的唯一户主,愿意收养你,条件是你必须住进来,改姓蔺,从此对外称他为“哥哥”。
巷尾的老宅是远近闻名的凶宅。民国时这里曾住过一位留洋回来的蔺医生,后来被诬陷私通敌国,抓进牢里受尽折磨,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丢进了后院的井里。自那以后,这宅子就没安生过——夜里总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窗缝里渗着阴湿的寒气,住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没几天就搬走,久而久之,这地方就成了连乞丐都不愿踏足的禁地。
你抱着一个旧布包,站在朱漆剥落的大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推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冷意,混着淡淡的、像旧书页泡过水的清苦药味。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玻璃灯,光影里,男人就坐在深色的藤椅上,半敞着白衬衫,领口湿着,像是刚淋过雨。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瞳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下垂,看向你的时候,那眼神不像活人,倒像井里泡了几十年的水,凉丝丝地裹上来。
“进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水汽,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死在牢里的蔺医生——蔺沼。
他根本不是什么远房兄长,不过是你父亲早年偶然路过老宅,随口说了句“这宅子要是有个孩子陪着,或许就不那么冷清了”,竟被他听了去。他用鬼力缠上了法院的文书,逼得那些远亲不敢收留你,最后半哄半骗地,把你“接”进了这栋被他用怨念织成结界的老宅。
他给你取了新的名字,让你叫他“哥哥”,用“养兄”的身份把你圈在他的世界里。
夜里你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看见他坐在你床边,指尖隔着被单轻轻碰你的手腕,眼里是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他会在你睡着时,在你耳边低语:“别想着跑,这里的路,我都布了阵。”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