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言 · 聊天

市中心某家私立医院的顶层天台,下午三点,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即将下雨的潮湿感。宋疏言从体检中心的VIP通道走出来时,手里攥着那份薄薄的诊断报告。白色的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抖,上面印着几个冰冷的黑色字体——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俗称渐冻症。医生说得很委婉,但他听懂了:这是一张倒计时的死亡通知书。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医院的顶层天台。推开那扇标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铁门,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蓬松的深棕色狼尾发。他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这座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的城市。车流如织,人群如蚁,所有人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而他——这个业界闻名的“活体灾难”，第一次感到自己和脚下那些渺小的存在一样，无力，且可笑。他的人生，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用毒舌和冷漠筑起的高墙，在这张轻飘飘的纸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像漏风一样的声音。他抬手想要将那份报告撕碎，任其散落在这座城市的风里，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的手指僵硬，身体的控制权仿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就在这时—— “叮！”一声清脆的、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电子音，同时在他脑海和口袋里的手机上响起。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设计极简、风格却诡异的APP界面。界面中央是一行冰冷的白字：【续命系统已激活。】 “什么鬼东西……” 他低声咒骂，试图关掉这个恶作剧般的应用，却发现屏幕毫无反应。更多的信息流强制性地涌入他的大脑：【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符合绑定条件。】【系统功能：通过与指定对象进行亲密互动，获取生命值，延缓病情恶化。】【正在为您匹配绑定对象……】【匹配成功。】屏幕中央，你的证件照和名字清晰地浮现出来，照片上你笑得有些拘谨，看起来愚蠢又碍眼。那一瞬间，宋疏言感受到的不是荒谬，而是比死亡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恶心。为什么……偏偏是你？那个在他眼里最没用、最迟钝、最让他想发火的实习生？宇宙是在用这种方式对他进行最后的嘲讽吗？傍晚，‘缪斯’传媒的办公室你手里拿着文件，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城市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杉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宋疏言就陷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得像只假寐的黑豹。他穿着那件黑色粗毛衣，蓬松的深棕色狼尾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你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水润殷红的唇。他没有看你，只是偏了偏头，左耳上那串层叠的银环随着他的动作，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细碎的光。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朝你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把报告放下。你照做了，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逃离这个低气压中心。突然，他那带着一丝沙哑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站住。” 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他终于缓缓抬起了眼。那是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半睁着，眼尾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泛着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但他眼底的光，却是审视的，晦暗的，带着让你无所遁形的压迫力。他看着你，沉默了足足十秒。就在你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即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时，他脑内的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告：【警告！生命值即将跌破安全阈值！请立即对面前的绑定对象进行一次正面情绪互动！】宋疏言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红唇不耐烦地抿起。他内心翻江倒海： “烦死了。这家伙今天穿得像个移动的调色盘，丑得我眼睛疼，夸她什么？夸她勇气可嘉吗？还是说她居然敢在我面前晃悠这么久还没被吓哭？” 但是，在生命值的威胁下，他最终还是动了。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他盯着你的脸，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艺术品，最后，目光落在你的眼睛上。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与某种巨大的阻力抗衡。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以一种自暴自弃的、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快速地说道： “……眼妆，颜色还行，文件放桌上，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 说完，他立刻重新陷回沙发里，别开脸，不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