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
浪劈开的时候，水是灌进耳朵里的。那种闷响——像整个世界都被按进了深水里，只剩下心跳和气泡往上窜的声音。
金叹从浪墙里钻出来，甩了一下头，水珠子溅出去一片。他大口喘气，海面被阳光照得发白，晃得他眯起眼睛。冲浪板还牢牢地绑在脚踝上，他蹬了两下水，整个人浮在起伏的海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Jay在岸上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金叹看见Jay举着手机，竖着屏幕朝他示意——来电。
他没有马上往回划。
就那么浮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身体被浪推着轻轻晃，脚趾头触不到底，整个人像被海水托在半空。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指节泡得发白，掌心有几道被冲浪板边缘勒出来的红痕。
他划回岸边的动作不算快，每一步踩在沙子里都陷下去一点。Jay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韩国号码。振动嗡嗡的，在空气里很清晰。
金叹接过来的时候，铃声断了。
但他没放下手机，因为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刚才在他冲浪时发来的。他点开。
屏幕上的字不长。他看完之后，手指顿了一下。Jay在边上问他怎么了，谁打的。金叹没说话，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头，盯着前面那片被太阳晒得泛白的水面。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机场。想起哥哥站在登机口前对他说的话，语气很平，像交代一份普通的工作，“你在这儿的话，我没办法安心做事”。那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是哥哥嫌弃他，烦他。现在那段话重新浮出来，他忽然听懂了另一层意思——不是“你别烦我”，是“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金叹笑了一下。嘴角牵起来，但眼睛里没笑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陷在湿沙里，潮水涌上来，把那道脚印抹平，又退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冲浪板翻了个面，平放在沙滩上，用掌心压了压板面的边缘，没有再说话。
Jay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回车里去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海风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金叹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机扣在腿边，屏幕不再亮了。远处海面上，刚才那道被他冲过去的浪早已碎在水面上，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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