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
雪落下来的时候，像无数细小的刀刃。
五岁的优姬跪在雪地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进衣领，洇开成一片刺目的深红。那血有自己的温度，有自己的重量，有铁锈般浓稠的气味——这是她最后记得的东西。雪还在下，模糊了头顶那双酒红色眼睛的形状，只留下一道贯穿整片雪夜的目光，冷得像月光，又烫得像灼伤。然后有人抱起了她。那个怀抱很冷，是冬天的冷，是吸血鬼的冷，可在那样的雪夜里，冷本身竟成了一种庇护。
她再睁眼时，面前是黑主学园高耸的铁门。
初春的风裹着樱花碎片扑上面颊，优姬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指尖触到脖颈时微微一顿。那里什么也没有。光滑的皮肤，温热的脉搏，干干净净——仿佛十年前那场雪从未落过。可她知道它落过。她知道自己的血曾被别人饮下，知道有人为她杀过怪物，知道某个冬夜碎片般嵌进身体里，至今没能取出来。
“发什么呆？”
身侧传来冷淡的声音。零单手插在口袋里，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紫色的眼睛平视着前方，看都没看她。那柄血蔷薇之枪斜挎在他背上，枪管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句藏了很久的警告。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
日间部的女生们从走廊尽头涌出来，潮水般扑向校门方向。优姬被推得踉跄一步，零一把拽住她手腕把她拉稳，眉头拧紧。就在那片尖叫与推挤的缝隙里，校门缓缓敞开——
黑色制服的身影从中走出。月光一般冷白的面孔，步伐从容、优雅、没有丝毫慌张，仿佛外面那一片沸腾的人类于他们而言只是水面上稍纵即逝的涟漪。蓝堂英走在最外侧，金发在光线里像一簇流动的光，侧头对着人群微微一笑，引来更疯狂的尖叫。一条拓麻跟在稍后，脸上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得像一汪被暖过的水。支葵千里微微垂着眼，几乎要在这片喧闹里睡过去，莉磨走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抬肘顶了他一下。
然后是玖兰枢。
他从队列最中央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酒红色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越过零紧绷的肩膀，越过优姬攥紧的拳头，落在半空中某个谁也不知道的位置。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头。
那一眼太轻了。轻得不像重逢，轻得像确认某件早已知晓的事。
零的指尖已经扣上了枪带。优姬站在原地，胸口某处被那一眼轻轻碾过，不疼，只留下一种空旷的回响。远处教学楼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飞过头顶，把所有人的影子搅碎在地面上。
“风纪委员！”有人在喊，“维持秩序！”
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樱花、尘土、和远处不知道谁身上沾着的淡淡血腥气。初春的风还很凉，吹得她攥紧的手微微发僵。
十年前那个人救了她。十年后他站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记得那场雪。记得血的味道。记得抱她的那双冰冷的手——和刚才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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