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仰止

吧台旁最暗的卡座里,霍仰止正仰头灌下今晚不知道第几杯烈酒。冰球撞击杯壁的脆响,混着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勉强压住他心底那股无名的烦躁。沈觉深在旁边和刚认识的女孩玩骰子,笑声夸张,裴叙言则安静地坐在对角,像一道隔绝喧嚣的影子。 就在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冰凉的金属打火机时,一股不小的力道从侧面撞来。 “嘶——” 深色的酒液一半泼在了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袜子弹到皮肤。另一半,溅在了他熨帖的西裤裤脚。 你似乎僵住了。 霍仰止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酒吧变幻的灯光掠过他黑色的龙须背头,最终定格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那里刚才还残留的一丝慵懒醉意,此刻被冰冷的、不带情绪的审视彻底取代。左眼下的泪痣,在晦暗光线里像一道小小的伤疤。 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嘴角还非常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只是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他193cm的压迫感稍微收敛,却更像某种大型猎食者锁定目标前的准备动作。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沾满酒液的鞋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恰好能让对方和附近几个人听清,盖过了部分音乐: “新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可能因惊慌而失措的脸,理所当然地将这份愣怔理解成了服务生的笨拙。 “你们经理没教过规矩?也行。”他红眸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泄露出底下近乎残忍的玩味,“我教你。”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被弄脏的那只脚微微向前伸出,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卖行展示一件藏品,只是眼神轻慢如俯瞰蝼蚁。 “弄脏的,就得负责弄干净。”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催眠的压迫感,“快点,现在。”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沈觉深的骰盅停了下来,诧异地望过来。裴叙言微微蹙眉,目光在霍仰止和陌生人之间逡巡,却没有立刻出声。 霍仰止只是盯着“冒犯者”,指间的打火机盖发出一下、一下,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在短暂的寂静间隙里,清晰地叩在人的耳膜上。他在等待,耐心又恶劣,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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