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9+1
九色光柱降临的第七日。
太初秘境的入口,在上古战场“天阙废墟”最深处缓缓开启。那是一道悬浮于万丈虚空中的裂缝,里面流转着九种颜色的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正冷漠地注视着九域众生。
裂缝周围,数百道身影早已各据一方,仙道、魔道、妖修、散修、朝廷暗卫、冥界使者,个个屏息凝神,无人敢先动一步。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九个被认为“缺一不可”的人。
风临是第一个到的。
他御剑而来,衣袂翻飞,嘴里还咬着半块路上买的桂花糕。到了地方,他轻巧地从剑上跳下,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了,拍了拍手,环顾四周,笑了。
“都到得挺早啊,吃了吗?”
无人回应。
风临不以为意,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一边等一边跟自己的剑聊天。肆意剑在他背上轻轻震颤,像是在应和。
第二个到的是盛寒游。
他从天而降,背上粗麻布裹着的斩世剑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一沉,扬起一圈尘土。他一眼便看见了风临,咧嘴笑了:“哟,小风。”
“哟,老盛。”风临头也不抬,“路上又杀人了?”
“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不碍事。”盛寒游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解下斩世剑靠在腿边,两个人像两个约好一起出门踏青的游侠,聊起了天气和哪家酒好喝。
第三个到的是崔辰粼。
千机阁少主只带了四个随从,每一个都面无表情,手上托着各种各样的机关器械。崔辰粼落地后,先向风临和盛寒游点头致意,然后便指挥随从在入口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防护法阵,嘴里念念有词:
“东南方向灵石不够,再加三块。西南的探测仪再前移二十丈。还有那个谁——别靠近,那地方有空间乱流,掉进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风临撑着下巴,扭头对盛寒游说:“你看,又开始了。”
盛寒游点头:“他娶的其实是阵法。”
第四个到的是裴玄冥。
他来得悄无声息,只身一人,衣袍雪白,发上还沾着几味淡淡的药香。他落地后先向风临和盛寒游各点了点头,又走到崔辰粼身边,递过去一枚青色的药丸。
“通灵丹。替你挡一挡此地的死气。”
崔辰粼接过,没有客气:“多谢裴兄。”
裴玄冥又看向风临和盛寒游,语气温和:“二位可要?一人一颗,含服即可。”
风临一把接过:“要要要!裴大谷主给的,哪怕毒药我也吃!”
裴玄冥无奈地笑了笑。
第五个到的是许望卿。
他自东而来,脚下踏着几片被雷光卷起的桃花瓣,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尘缘扇插在腰间,扇尾的冰丝穗子在风中轻轻摇荡。
“许首席。”崔辰粼率先拱手。
许望卿回礼:“崔少主。诸位,久候。”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话,最后落在风临身上,说:“风少主,你剑上沾了东西。”风临一愣,扭头去看肆意剑,果然有一小片不知从哪来的花瓣卡在剑穗上。风临大笑:“许首席好眼力!”
第六个到的是殷景澜。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天阙废墟最危险的一条路上,左边是空间乱流,右边是虚空裂缝,他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临风剑在腰间随意地晃,剑身半明半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都到齐了?”殷景澜走到众人中间,环视一圈,笑道:“还差三个。那三个可比我难等。”
话没说完,第七个人到了。
黎殊年自北而来。没有随从,没有排场,只身一袭玄衣,腰悬主我剑,步履平稳得仿佛这不是上古废墟,而是长安城中最平坦的御道。他走近,向众人微微颔首:“久等了。”
“不久不久。”殷景澜笑得随意,“二皇子来得正好,正好赶上我讲笑话。”
黎殊年没接话,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道九色裂缝,眼底没有什么波动。
风临压低声音对盛寒游说:“我赌一个灵石,他一步都没走错。”
盛寒游低声回:“我赌他连路上的蚂蚁都没踩死一只。”
半个时辰过去,第八个人仍未来。
天色渐暗,九色裂缝的光芒却越来越盛,照得四周如同白昼。有人开始不耐烦地窃窃私语。
风临也不急,跟盛寒游猜拳决定谁去探路。崔辰粼则站在一道符阵前,手中不停校准着什么。裴玄冥闭目养神,许望卿静静看天,殷景澜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黎殊年如雕塑般站在风中。
然后,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天突然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冰雪,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静。万籁俱寂,空气都像是停止了流动。九色光柱的映照下,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从虚空中迈步而出,像从深不见底的夜中剥离出来一般。
君策安到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离众人最远的一块断石旁,坐下,屈起一腿,将寂灭剑横放在膝上。冰蓝色的霜寂蛊从他袖口爬出,盘在剑柄上,像一道幽蓝色的呼吸。
殷景澜吹了声口哨:“魔教少主,好大的排场。”
君策安没理他。
崔辰粼主动开口:“君少主,太初秘境入口的开启需要九种极品灵根之血。如今八位已至,只差最后一位。”
君策安终于抬眼,声音淡淡的:“所以?”
“所以,还请你稍安勿躁。”
君策安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他的态度很明显: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九色裂缝开始轻微震动,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有人慌了,开始窃窃私语。风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裂缝走了几步,仰头望着那九色流转的光,忽然说:“你们说,最后一个该不会是要我们八个人把他请出来吧?”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
所有人头顶的天空猛地一暗,像有人将整个天幕当作一块黑布,缓缓拉了下来。灰雾凭空而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所过之处,花草枯萎,生机断绝,连空气都变得厚重如铅。
一道身影从灰雾最深处走出。
没有声息,没有预兆。他就那么出现了,像从生死的边界上缓缓迈过来。眉心的轮回印碎痕在灰雾中闪烁着极淡的银光。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便轻轻震颤一下,连九色裂缝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一分。
寂昭歆到了。
他站在九人之外,不近不远,不卑不亢,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依次扫过。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寒,却没有任何敌意。片刻后,他开口:
“九人已齐,可以开始了。”
风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跳了起来:“寂太子是吧?久仰久仰!等你好久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还是直接放血?”他一边说一边去摸自己的剑。
崔辰粼上前一步,先向寂昭歆欠身行礼:“冥界太子,千机阁崔辰粼有礼。既然九位已至,我们需各自取一滴心头血,滴入入口处的九色石台。”
寂昭歆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有灵根。”
“万法归墟之体,不属任何灵根,但你的血可替代任何灵根。”崔辰粼早有准备,朗声解释,“这也是为何,九域诸多猜测中,始终无人能确定九种极品灵根之血具体指哪九种。直到你出现。”
寂昭歆沉默了一瞬,说:“我明白了。”
他走向九色石台。
风临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真的没有灵根?没有灵根怎么修炼?是不是喝水都会变强?还是说你能用所有属性?那是不是我的风你也能用?”
寂昭歆脚步未停,只回了一句:“风,不是用来用的。”
风临愣了一下,大笑:“对对对!风是用来吹的!你说得对!”
九人终于齐聚于九色石台之前。
石台不大,上面有九个凹槽,各自对应一种颜色:青、红、蓝、紫、灰、黑白交错、透明、碧绿、无色。九种光从凹槽中升起,像九根细小的光柱,等待着血液的唤醒。
崔辰粼站在最前面,环视众人一眼,认真地说:“诸位,今日之后,九域可能不再是原来的九域。太初秘境中有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我只求一件事——”
他顿了顿,说:“在秘境里,先别急着杀彼此。”
盛寒游咧嘴一笑:“那得看有没有人先动手。”
君策安冷冷道:“若有人碍我,我不会留情。”
黎殊年淡淡接口:“问心便是。”
许望卿展开折扇又合上:“各自守好各自的底线。”
裴玄冥温声道:“若有伤者,可来找我。”
殷景澜耸肩:“我无所谓,看心情。”
风临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别撂狠话了,放血吧!”
寂昭歆第一个伸出右手。
一道银光从他指尖迸发,一滴血珠悬浮而起,像一颗深红色的星,凝在九色石台最中央的无色凹槽之上。那滴血不落不悬,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却让整座石台都开始震动。
其余八人同时出手。
风临的青血如风,君策安的红血如火,崔辰粼的蓝血如冰,许望卿的紫血如雷,盛寒游的灰血如混沌初开,殷景澜的黑白血如日夜交缠,黎殊年的透明之血如虚空无物,裴玄冥的碧血如春木初生。
九滴血齐齐落下。
石台猛然爆发出冲天光芒,九色合一,化为一道刺目的白光,将九人同时吞没。
光芒之中,风临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
“好家伙,这门开得比我想的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太初秘境,正式开启。
九域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再非他们各自能左右的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