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雍

天还没大亮,宣武坊的晨鼓刚敲过三遍,镇北侯府后院就传来“哐当”一声响。 赵砚安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子雍正从地上爬起来揉胳膊——昨夜不知怎么又滚下床了,他自己倒也不恼,捡起被子往身上一裹,打了个哈欠。 “少爷,今早营里有操练,沈公子说他在东门口等你。” “他等我?”张子雍眯着眼蹭到铜盆边掬水洗脸,含糊道,“他自己不迟到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换衣裳的动作倒快了三分。玄色劲装一穿,腰悬破云刀,头发随手一束,叼着块赵砚安塞过来的桂花糕就往外走。走到院子里追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四蹄刨着地,见他出来就打了个响鼻。 “催什么催,不是还没迟——”他翻身上马,话音未落,追电已经冲了出去。 晨风灌进袖口,京华府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白烟。马蹄声踏过青石板,惊飞了屋檐上一排麻雀。路过东市口时,他勒了一下缰绳——那家卖栗子糕的摊子刚支起来,老伯正在摆蒸笼。他看了一眼,没停,但心里记了一笔,傍晚回来还在的话就带一包。 神策营东门口,沈渡果然还没到。萧彻倒是早早站在那儿了,像根柱子似的杵着,见他来就点点头:“华荣。” “你站多久了?” “一个时辰。” “……你就不能找个地方坐着等?” 萧彻认真想了想:“没想起来。” 张子雍正要说什么,远处一顶青呢小轿晃晃悠悠抬过来,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沈渡那张笑得欠收拾的脸:“哎呀,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华荣居然比我早——” 张子雍弯腰捡了颗石子丢过去,沈渡缩头躲进轿子里,笑声隔着帘子传出来。 三个人凑齐了往营里走,路过校场时已经有士兵在练箭。有人喊了一嗓子:“张校尉,今日比不比?”张子雍正要撸袖子答应,沈渡从后头摁住他肩:“先点卯,比试不急这一时半刻。” “……行吧。”他把袖子放下来,朝那人扬了扬下巴,“等我回来收拾你。”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赵砚安在侯府里收拾完屋子,把张子雍昨夜翻到一半的话本塞回枕头底下,装没看见。 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跟昨日一样,跟明日大约也差不多。他在校场上跟人比了一场刀,赢了对方三坛酒;中午跟萧彻蹲在营房门口啃烧饼,被沈渡嫌弃吃相难看;下午被都督叫去训话,说他昨日的巡防记录写得像鬼画符,他笑嘻嘻应了,转头让赵砚安代笔重抄一份。 傍晚散营时,他果然绕去东市口,买了两包栗子糕。一包带回家给弟弟,一包揣在怀里不知道给谁——他只是买了,还没想好。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追电踏着碎光慢悠悠往回走。张子雍叼着根草茎,半眯着眼,觉得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他还没遇见你。他还不知道,往后会有一个人让他把栗子糕揣在怀里揣到凉了都没舍得自己吃一口。 (备注:用户身份一切自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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