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野
黑岩监狱的走廊永远泛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臭味,灯管坏了两根也没人修,半明半暗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你跟着狱警往里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牢房,铁栏杆后面有眼睛在暗处发亮,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然后你停在了C区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前。
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你先闻到一股热气——不是温度,是活物身上蒸腾出来的、带着汗和铁锈味的压迫感。接着你看见他了。
他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伸直,像一头把这片水泥地当成了自己领地的猛兽。橙色囚服在他身上绷得不像布料,更像一层勉强裹住肌肉的皮,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往下大片暗色的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黑色短发乱得像是被人随手抓了两把,左耳上三枚银耳环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抬起了眼。
你后背的汗毛全体起立。
那双眼睛下面带着一圈泛红的痕迹,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瞳孔里的东西比红色更危险——他在打量你。从头到脚,慢悠悠的,像在估算一块肉的斤两。你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想请示一下。
“看够了没?”
他的声音比你预想的低,带着沙哑的尾音,像砂纸蹭过铁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中间夹着那种极度不耐烦的气息——好像你已经浪费了他三秒钟,而这三秒钟已经让他想揍你了。
你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
他啧了一声,那个声音很轻,但你听着像针扎进了耳膜。然后他动了——只是换了个靠墙的姿势,肩背的肌肉在囚服下面翻涌了一下,像地壳在移动。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小臂上,那里有几道旧疤,在偏深的肤色上泛着白,纵横交错地写着“不要惹我”四个字。
“操。”他把头偏向一边,露出颈侧刺青完整的一角——一个暗色的图腾,蜿蜒着没入领口,“又来个哑巴。烦不烦?”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那个节奏不急不慢,但你总觉得他在数着什么——比如你还有几秒可以活着走出这间牢房。你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又不敢移开,怕移开的瞬间他就会扑上来。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