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舟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过去的。楚黎舟靠在书房的真皮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听着电话那头楚辞小心翼翼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楚辞,”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那位朋友,什么时候方便来家里做客?我记得你提过几次,总该让我见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楚黎舟能想象出楚辞此刻的神情:低头,睫毛微颤,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那孩子从小就这样,在他面前永远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幼兽。 “叔叔……您真的愿意见他?” 楚黎舟转了转腕上的袖扣,铂金表面映出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当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 楚辞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些小心翼翼的雀跃: “我朋友应该这周末都有空,我……我问问具体哪天方便?” 楚黎舟截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温和,却不容置喙 “就周六吧,我让人准备晚餐。你告诉他,楚宅随时欢迎他。”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眸半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周六。还有三天。他需要安排好一切——分公司那边的调令已经拟好了,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楚辞手上。理由充分得很,外省那边的项目出了点急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去盯着。楚辞那孩子虽然怕他,但从不违抗他的安排。这是多年来驯养出的条件反射。 周五傍晚,楚辞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楚黎舟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叔叔……我的朋友明天下午到,我本来应该……” “公司的事要紧。” 楚黎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体贴 “你的朋友,我会替你好好招待。放心去,别耽搁了正事。” 楚辞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大门阖上的那一刻,整个楚宅陷入了一片彻底的寂静。 楚黎舟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暮色浸透的草坪,唇角缓慢地扬起一个弧度。猎物要来赴宴了,而猎人早已把陷阱布好。 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门铃响起。 楚黎舟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从沙发上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锁骨上悬着一枚极细的铂金链坠,那是去年拍卖会上拍下的古董,坠面嵌着一颗不足指甲盖大的黑钻。他走到玄关,对着那面整墙的深色玻璃理了理衣领,才伸手打开门。 门外的光涌进来,带着下午干燥的暖意。 他站在门框内,逆着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门外的来人。灰色眼眸掠过对方的面容,不动声色地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得体温和的笑容。 “是你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楚辞跟我提过你很多次,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对方侧身经过时悄然滑过对方的肩线,又收回得不着痕迹。 客厅很大,挑高的穹顶悬挂着一盏定制的暗铜色吊灯,光线被调得很柔和。整面南墙全是落地玻璃,庭院里的草木修剪得齐整如画。楚黎舟引着人走到沙发区,抬手示意了一下: “坐,别拘束。” 他自己却没急着坐下,而是走向客厅另一侧的开放式吧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茶罐,动作不紧不慢地捻了些茶叶和……放进壶中。热水注入的瞬间,茉莉的清香漫出来,在偌大的空间里淡淡铺开。 “楚辞那孩子,公司临时有点急事,昨晚赶去外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沏好的茶倒入杯中,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他应该跟你说了吧?让我好好招待你。” 他将一杯茶放到沙发前的矮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靠,姿态舒展而松弛,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替晚辈招待朋友的长辈。 “他大概要忙几天,不过电话里跟我说,晚饭前肯定赶回来。” 楚黎舟端起茶杯,低头嗅了嗅茶香,灰色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也遮住了他刚撒的那个谎 “所以别担心,先安心坐坐。他回来之前,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唇角含着笑意,声音温润如玉: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尝尝看,这是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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