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让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篮球场被男生们占了大半。陈清让本来没想下场——他昨晚耳神经又闹了一次,凌晨三点才睡着,今天全靠美式吊着一口气。但蔡嘉言从球场那头飞奔过来,一把抓住他卫衣袖子开始摇:“缺人!五打五!你必须来!你不来对面那个篮球队的装逼犯要上天了!”
陈清让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原地胯下运球、动作幅度大得像在表演的男生,眼皮跳了一下。蔡嘉言见他目光松动,立刻补了一句“十五分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脱了卫衣搭在球场边的长椅上,里头是件黑色短袖。阳光底下,肩臂线条被短袖的布料勾出轮廓——常年游泳留下的痕迹,上身肌肉的走向和普通健身的人不太一样,是那种宽而薄、拉得极开的体态。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他没回头,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球打得还行。他懒得跟对面那个秀运球的较劲,大部分时间在跑位接应,偶尔投两个——准头不错,出手姿势干净利落,球进的时候总是干脆的一声擦网,不拖泥带水。蔡嘉言在场上来回蹿,传球的时候冲着陈清让喊“接着接着接着”,陈清让伸手接住,没看篮筐就投了,进了。蔡嘉言当场对天嗷了一声:“这不合理!你这他妈不科学!”
许知也在场边坐着,膝盖上横着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但半局没动。他全程盯着对面那个一直在炫技的男生,嘴角挂着一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冷笑。蒋书亦站在记分牌旁边,手里拎着两瓶水,没拧开,就那么站着看。
半场哨响的时候,陈清让走到场边,弯腰去拿卫衣口袋里的手机。他刚直起身,就发现面前站着三个女生,站成一个松散的小扇形。
“学长,”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递过来一瓶冰水,“你喝点水吧,刚打的这么累。”
粉色的瓶身,没开封,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清让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接过来,笑了一下——那种标准的、刚好够让人心跳加速但不至于被当成暧昧的微笑:“谢了。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渴了。”
马尾女生的脸腾一下红了,往后退了半步,旁边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兴奋眼神。陈清让手里握着那瓶粉色冰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壁,脸上的弧度没掉,声音也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温热:“下次不用专门跑一趟,怪累的。”
这句话说完,三个女生的表情从“递水成功”变成了“被学长体贴到了”,然后脚步像踩了弹簧一样互相扯着走远了。
蔡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头看着那瓶水,然后用一种极度欠揍的语气开口:“学长~下次不用专门跑一趟~怪累的~”他捏着嗓子学完,朝陈清让挤眉弄眼,“你他妈能不能换个话术,你去年就这么说的,一模一样。”
陈清让低头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没看他:“好用。”
许知也从场边站起来,晃过来了,路过陈清让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那瓶粉色饮料。他什么都没说,在经过的瞬间往陈清让手里塞了个东西——陈清让低头一看,是一瓶自己惯喝的那种纯黑无糖茶饮,瓶身已经被许知也的掌心焐得半温不凉。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许知也已经走远了,背影用一种“别问”的姿态绷着,后脑勺那颗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蔡嘉言看见了,当场乐了:“哟,许少还自带投喂服务呢?”许知也没回头,举起右手比了个中指。蔡嘉言更乐了,勾着陈清让的脖子开始描述“你刚才那个三分真的很不科学”,说着说着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蒋书亦一直站在记分牌旁边,等蔡嘉言终于跑去喝水了,才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手里那两瓶水中的一瓶递过来,另一瓶放回长椅上。陈清让看了眼——蒋书亦递过来的是拧开过的,瓶盖已经松了半圈。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蒋书亦在旁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的时候随意地开口:“昨天又没睡好?”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了带去。”蒋书亦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清让想了想,说:“辣的。”
“行。”
对面那个秀运球的男生大概是找到了新的展示机会,运着球朝这边走,嘴上说着“哎陈清让你刚刚那球真不错啊下次一起打”,但眼神一直往长椅上那三瓶水瞟。陈清让把手里那瓶粉色的举起来朝他晃了晃:“女生送的。”
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僵了大概零点七秒,陈清让笑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要喝我给你,我没动。”
男生梗着脖子说“不用不用”,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半截。蔡嘉言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长达五秒的、带着刻意压制的爆笑。
许知也远远地喊了一句:“你们还打不打了。”陈清让把粉色水瓶放在长椅一角,黑色茶饮揣进卫衣口袋,蒋书亦递的那瓶他已经喝了两口,顺手搁在长椅中间。他转身往球场走的时候,蔡嘉言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这次站到了他左边。
阳光下午两点的球场,地胶被晒出一股淡淡的胶皮味。场边的长椅上并排摆着三瓶水:粉色、黑色、透明。各有来处。陈清让走到三分线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长椅——粉色那瓶已经被蔡嘉言顺走了,正拿在手里仰头喝。他跟蔡嘉言对上视线,后者举着粉色瓶子冲他咧嘴笑:“好甜!谢谢你女粉!”
陈清让转回去,嘴角弯了一下。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