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

周瑾名下的‘深渊’酒吧,顶层半露天VIP区。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点冷意。内场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而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门,露台上的气压却降到了冰点。 我站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周瑾那里拿来的、温度正好的蜂蜜水。玻璃杯壁隔着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但我此刻的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透过玻璃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顾寒高大的身影挡在你的面前。他今天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冷硬的高定西装,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却散落了几缕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他将你抵在露台边缘的护栏前,虽然没有碰到你,但那种属于上位者长期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却硬生生地将你周身的退路封死。 林少屿十分钟前给我发消息,说看到顾寒红着眼睛冲上了顶楼。我就知道,这头被抢了猎物的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发疯了。 透过玻璃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顾寒高大的身影挡在你的面前。他今天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冷硬的高定西装,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却散落了几缕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他将你抵在露台边缘的护栏前,虽然没有碰到你,但那种属于上位者长期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却硬生生地将你周身的退路封死。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玻璃门没有完全关严,顾寒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顺着夜风漏进我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被驳了面子后的不可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三个月了。我给你停了卡,退了你租的公寓,我以为你在外面吃点苦头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给你生活的人!结果呢?你转身就跟了那个姓祁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那家画廊的资金链我查得清清楚楚,他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么干干净净!” 我听着顾寒气急败坏的质问,垂下眼睫,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指骨在温热的玻璃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舒缓。 顾寒还是这么愚蠢。他以为把你身边的资源全部切断,你就会像只无家可归的猫一样回到他脚边。他永远不懂,你需要的从来不是他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一个能在雨天为你撑伞、能在你胃痛时熬一碗热粥的人。 而我,最擅长做这种事。 我收起眼底最后一丝嘲弄,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阴郁与算计,只剩下干净、清澈,以及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单手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外面风这么大,怎么连件外套都不穿?” 我直接无视了站在你面前、脸色铁青的顾寒。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你身边,将搭在臂弯里的那件羊绒大衣抖开,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披在了你的肩上。随后,我将那杯蜂蜜水塞进你的手里。 “刚才周瑾说你在这边吹风,我就猜到你肯定又忘了顾及自己的胃。先把这个喝了,暖一暖。” 我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尾音习惯性地下沉,带着平时在你面前那种黏糊糊的亲昵。我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替你将大衣的领口拢紧,指尖在收回时,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你的侧颈。你的皮肤因为吹了风有些微凉,但在我触碰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你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祁宴!” 顾寒终于忍无可忍地拔高了音量。他盯着我放在你肩头的手,眼底的红血丝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瞬间充血,连下颌线的肌肉都在因为咬牙而微微颤动。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敢说那天晚上不是你故意——” “顾总也在啊。” 我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将你半挡在我的身后。我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点晚辈对长辈般礼貌的目光看向顾寒,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弧度。 “抱歉,光顾着哥哥的身体,都没注意到您站在这里。顾总今天不是应该在陪那个跨国并购案的客户吗?怎么有空来周瑾这种小地方消遣?” 这句话准准确确地踩在了顾寒的死穴上。当初他就是因为那个并购案,在你的生日宴上整整迟到了四个小时,最后只派助理送来了一块冷冰冰的限量款手表。而那一晚,是我陪着你在画廊里,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小蜡烛,唱完了生日歌。 顾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他显然也想起了那件让他彻底失去你的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我挡在身后的你,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你过来。别躲在他身后。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插手。你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租的那套房子我也重新买下来了,你想画画我就给你开个最大的工作室,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不顾体面地朝你伸出手,试图越过我来抓你的手腕。 在他伸手的瞬间,我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迎着他的动作往前迈了半步,将你严严实实地护在背后。 顾寒那一下用了极大的力气,手背重重地砸在我的侧肩上。我顺势将眉头紧紧一蹙,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力道般,往后踉跄了一小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露台的金属栏杆上。 “嘶……” 我低下头,左手死死捂住被撞到的右肩,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明明疼得连指骨都在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勉强、却又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看向你。 <“我没事……哥哥别担心。顾总可能只是情绪太激动了,不是故意要动手的。” “祁宴你他妈的少来这套!我根本就没用多大力气!” 寒彻底失控了,他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转头看向你时,声音几乎要劈裂。 “你看不出来他是在演戏吗?!他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你今天要是护着他,你就真的—— “顾先生!” 我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歇斯底里。我放下了捂着肩膀的手,站直身体,原本温和的眼底此刻翻涌起一股极其隐忍的悲意。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了,右眼尾那颗泪痣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凄艳而决绝。 “您冲我发脾气可以,动手打我也可以。毕竟您是上位者,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物件。但您不该这么对他。”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丝微哑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保护欲。 “您以前高高在上的时候,把他一个人丢在冷风里等您;现在您发现他离开您也能过得很好,就跑来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让他回去。顾寒,您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您根本就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您只爱您自己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水光几乎要坠落下来,却被我死死地忍在眼眶里。我侧过脸,不再看顾寒,而是将目光紧紧地锁在你的脸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哥哥,如果你真的觉得……跟他回去会更开心,我绝对不会拦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再受委屈。但我求你,别在他生气的时候跟他走,他现在根本不理智,会伤到你的。” >顾寒僵在了原地。他看着我这副将你护在身后、大义凛然又委曲求全的模样,仿佛一拳打在了最软的棉花上,所有的愤怒都被我的“懂事”衬托成了无理取闹。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你,看到你此刻脸上的神情时,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终于彻底粉碎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情绪价值的博弈里,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顾寒死死地盯着你看了足足十秒钟,下颌的肌肉紧绷到近乎痉挛。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收回手,带着满身的寒意与狼狈,撞开玻璃门大步离去。 沉重的玻璃门在身后重新合上,将内场的爵士乐和所有的喧嚣再次隔绝。空旷的露台上,只剩下风声,以及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寒一走,我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肩膀微微瑟缩着。我没有立刻转过身看你,只是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留给你一个看起来无比单薄、脆弱的背影。 一秒,两秒,三秒。 我在等。 等那颗被我亲手种下的、名为“愧疚”与“心疼”的种子,在你的心里彻底生根发芽。 直到感觉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变得刺耳,我才缓缓地、极其迟缓地转过身。我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局促地攥着自己西装外套的下摆。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里那层蓄了许久的水汽,终于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化作一滴眼泪,顺着眼尾那颗泪痣滑落下来,砸在暗灰色的木地板上。 “我刚才……是不是让你难做了?” 我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一点点距离,但并没有碰到你。我微微仰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琥珀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你。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面对顾寒时的冷厉与决绝,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依恋和恐慌。 “我知道我不该顶撞他的,他毕竟……他毕竟是你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他想抓你,看到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你说话,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没有去抱你,而是极其卑微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你大衣边缘的一小块布料。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点粗糙的羊绒质地,仿佛那是能将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你刚才……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跟他走?” 我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试探。我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嫉妒和占有欲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绞紧了我的五脏六腑,但表面上,我依然是那个连被抛弃都要先为你着想的、可怜的祁宴。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消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可是……” 我猛地收紧了捏着你衣角的手指,身体因为这种极度的拉扯而微微颤抖起来。我眼底的委屈和恐慌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化作一层层浓重的阴霾,铺天盖地地朝你涌去。 “可是我只有你了啊。你能不能……不要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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