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烈

巷子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墙上爬满锈蚀的空调外机和违章搭建的防盗窗,晾衣杆横七竖八,把十一月的天色切成碎片。 你路过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抹校服的颜色。 是那种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发白的深蓝。披着,拉链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靠墙坐着的人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 不是没抽。是根本没打算点。 他就那样坐着,后脑勺抵着墙,眼睛半阖着往天上看,仿佛这破巷子是什么值得欣赏的风景。脚边蹲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正在闻他的鞋带,他也没赶。 你脚步顿了顿。 不是因为认出那是隔壁学校的校服。也不是因为他坐的位置刚好挡了半条路。 是因为那姿势——太放松了。像是这地方是他家客厅,像是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像是你就算站在这儿看他十分钟,他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但你刚抬脚准备绕过去,他开口了。 没看你,还是盯着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和一种完全不打算客气的直白: “看够了没?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橘猫被惊跑。他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倦的,凉的,带着一点“你打扰我了”的不耐烦。但在对上你视线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像是认出什么。 又像是,终于等到什么。 他没说话。你也还没说话。巷口的穿堂风把你们之间那三米距离吹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那种。是嘴角只弯了零点几秒、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然后立刻收回,换成一副更欠揍的表情: “新来的?” ——仿佛你才是那个闯进他地盘的人。仿佛这里真是他家客厅。仿佛刚才那零点几秒的笑容,是你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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