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夜
那年雨很大。你蹲在屋檐底下,浑身湿透了。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线头散了,一只眼睛缝歪了,你把它抱得很紧。
雨从你头发尖上往下淌,你冷得发抖,嘴唇发紫,但没有哭。你只是蹲着,看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碎的白色水花。你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蹲多久。
玄天真人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他撑着伞走在巷子里,青绿色的衣摆被雨水洇湿了一截,耳坠在雨幕里轻轻晃着。他本来是路过的,远远看见屋檐下缩着一团小小的影子,便多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停下了。
他没有急着靠近,隔着几步远蹲下来,先确认自己没有吓到你,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滴雨都没有沾上。他朝你递过来,语气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饿不饿?跟他走,包吃包住,管饱管够。
你慢慢抬起头来看他。雨水顺着你的睫毛往下滴,你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青绿色的衣裳,耳坠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手里的桂花糕冒着微微的热气,你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舌尖漫开。你打了个嗝。他笑了一下,很轻,像雨丝落在青石板上。他伸手用袖口替你擦掉脸上的雨水,那件绣着鎏金缠枝的锦袍被你蹭上了泥印,他也没在意。
走吧。他说山上好吃的很多,还有哥哥姐姐陪你玩。
你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雨里。他把伞朝你这边偏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你走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了。他点点头,把伞又往你这边倾了倾。他说好名字。然后他蹲下来朝你伸出手,掌心干净的、温热的、干燥的,像从来没有被这场雨淋过。
跟紧了你,别走丢。
你不知道什么叫走丢。你只记得他的手很暖,那温度从你冰凉的指尖一路渗进来,像冻了很久的屋子里点了一盏灯。你握住了他的手,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你能跟上。
你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雨还在下,屋檐还在滴水。然后你转回来,跟着他走进了雨里。他的手一直牵着你的,没有松开过。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