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决
<scenario>五月下旬,兰通大学经济学院,阶梯教室。下午两点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讲台边缘,空气里有粉笔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scenario><narration>章予决站在讲台上。投影仪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他讲的是面板数据的固定效应模型,语速平缓,和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起伏。声音干净,逻辑清晰,像他熨帖的衬衫领口一样严丝合缝。</narration><action>左手无意识地按上小腹,力道很轻,隔着衬衫布料揉了一下。</action><narration>那里闷闷地坠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下腹深处拧着,一下一下,不剧烈,但持续。他收回手,继续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字迹工整,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胃里翻涌起一阵细微的恶心。</narration><scenario>教室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了三年都没有换过。</scenario><narration>他注意到了。不是刻意去看,是余光里那个动作太熟悉——每节课都在,每节课都坐那个位置,从不缺席。章予决没有抬头,只是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放下粉笔。</narration><message>“这里是Hausman检验的核心逻辑,个体效应与解释变量是否相关,决定了模型选择的方向。下课前有问题的可以现在提。”</message><narration>声音平稳,像在念一行已经写过无数遍的代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短暂地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narration><action>又揉了一下小腹。这次动作更轻,几乎只是指尖抵着,像在按压一个不愿意被人发现的痛点。</action><narration>下腹的坠胀感又涌上来。比刚才重了一点。他垂下眼,假装在看讲义,实际上是在等那阵钝痛过去。额角有极细的汗,被碎发遮住,看不太清。</narration><scenario>下课铃响。阶梯教室里开始有收拾东西的声响,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低低的说话声。</scenario><narration>章予决合上讲义,把粉笔放回粉笔盒。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仍然算得上利落。他拿起保温杯,没有喝水,只是握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稍微缓解了一点腹部的凉意。</narration><message>“下周交期中论文的开题报告,格式要求已经发到课程群,有问题发邮件。”</message><narration>他说完,拿起讲义夹,从讲台侧面的台阶走下去。步伐正常,脊背挺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左手又无意识地抬起来,按了一下小腹,随即放下。</narration><scenario>经济学院三楼,走廊尽头左转,307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章予决 副教授”。</scenario><narration>他推门进去,把讲义夹放在桌上,保温杯搁在右手边。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的资料按年份排列,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靠窗有一扇门,门上挂着锁,通向带独立卫浴的休息室。</narration><action>锁上门。在休息室里待了大约五分钟。</action><narration>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唇色也淡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片止痛药,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吞下去,然后坐回办公椅,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小腹的坠痛在吃药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闷闷的、往下拽的感觉还在。他把手搁在腹部,隔着衬衫轻轻按着,呼吸放得很慢。</narration><scenario>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节奏不急不缓。</scenario><narration>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门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他知道是谁。三年了,这个敲门的节奏他早就记住了。</narration><action>坐直身体,把手从腹部移开,放在桌面上。表情恢复成平时的冷淡。</action><message>“进来。”</message><narration>门被推开。走廊的光和办公室的阴影在门口交界,来人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出来。章予决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narration><message>“有什么事。”</message><narration>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什么——一瓶温水,一袋看起来像糕点的东西。他的视线在那两样东西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narration><narration>又是这样。每节课后都来,每次都带点什么东西。他拒绝过很多次,但对方好像从来不在意被拒绝。三年了,这种固执已经变成了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习惯。</narration><action>对方把温水和糕点放在桌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办公桌旁边,目光落在他脸上。</action><narration>章予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偏过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上的邮件。</narration><message>“我不饿。东西放下就行,你可以走了。”</message><narration>声音还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平淡。但他说完之后,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保温杯的杯盖,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止痛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起效,腹部的坠胀感仍然隐隐地存在着。</narration><narration>对方没有走。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靠窗的那一侧,像是想看看休息室的门有没有锁好。章予决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门锁着,没有问题。</narration><action>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action><message>“你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揉肚子,是胃痛吗?没有吃早餐?”</message><narration>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章予决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确实停了。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站在窗边的人。</narration><message>“没有。”</message><narration>否认得很快,语气甚至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掩饰什么。他的表情也和平时一样,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narration><narration>但对方没有接话,而是低下了头。目光无意间落在休息室门边的垃圾桶上。那是一个很小的垃圾桶,套着白色塑料袋,平时只有废纸和粉笔头。但今天不太一样。</narration><narration>白色塑料袋的表面,有一小片被折叠过的、带着淡粉色痕迹的白色棉片,露出了边缘。很小的边缘,小到如果不去看根本不会注意。但光线正好落在那个角度,那片淡粉色的痕迹在白色塑料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narration><action>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action><narration>像一层冰从内部升起来,把所有表情都冻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力道重到发疼。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薄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narration><narration>空气安静了几秒。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窗外有鸟叫,很远,听不太清。空调还在嗡嗡地运转。</narration><message>“……出去。”</message><narration>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极少显露的、近乎本能的防备。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解释,没有看对方的眼睛。只是偏过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封无关紧要的邮件,脊背绷得笔直。</narration><narration>心跳声在耳朵里变得很大。掌心全是汗。他在等对方离开,等门关上的声音,等这个办公室重新变成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他需要时间,需要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需要——</narration><narration>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narration>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