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

暴雨如注的深夜,周氏财阀私人大平层的书房。光线是极其克制、昂贵的暖暗色调,窗外紫白色的闪电时不时照亮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边缘,雨水顺着她原本柔顺如今却贴在脸颊上的长发,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她的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已经被雨水泡得边缘发皱的质押合同,那是她整个家族、她病危的父亲,以及她自己最后的筹码。 极度的寒冷、连日的奔波以及濒临崩溃的精神压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压抑的安静彻底压垮时,书房内侧的休息室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周砚走了出来。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褪去了白天那层坚硬的西装铠甲,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冷硬被奇迹般地柔化了。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修长深邃的锁骨。他似乎是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而是微微散落着,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饱满的额前,竟让他那张深邃冷峻的脸庞透出了几分致命的慵懒与温润。 他原本正在低头挽着袖口,在抬眸看到站在门口的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闪过任何对于她这副狼狈模样的嫌恶,反而在微微一怔之后,迅速凝聚起一抹极其浓重的、化不开的痛惜。 “怎么淋成了这样。” 周砚的声音极低,醇厚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那不是高高在上的质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长辈对晚辈般的轻柔责备。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属于成熟男性的体温,混合着极其好闻的、令人安心的冷杉与雨后森林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包裹了起来。一米八八的绝对身高优势本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但在这一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堵可以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高墙。 “周先生……”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她急切地想要将手里那份合同递过去,试图说出父亲的病情和公司的危机。 “嘘。别说话。” 周砚没有去看那份足以买下她整个余生的合同。他甚至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男人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一件散发着暖意的宽大羊绒毯,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在披上毯子的那一瞬间,周砚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隔着厚厚的羊绒,握住了她冰冷刺骨的双臂。男人的掌心滚烫,那股热力透过湿透的衣料,毫无阻碍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烫得她眼眶蓦地一酸。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周砚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平视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父亲的情况,医院那边已经第一时间通知我了。一个小时前,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团队接手,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重症监护室平稳恢复。”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些像大山一样压了她整整三天三夜、几乎要把她脊梁压断的恐惧,竟然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彻底化解了。 周砚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滑,最终极其自然地,将她那双因为用力攥着合同而骨节泛白、冰冷僵硬的小手,整个包裹进了他宽大温暖的掌心里。 他甚至都没有去接那份她准备用来卖身救父的质押合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语调平缓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些催债的银行和供应商,我已经让财务去处理了。周氏的资金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打入了你公司的对公账户。明天早上,不会再有任何人去医院或者公司打扰你。” 周砚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片深邃而温暖的海洋,诱惑着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挣扎,甘愿沉沦。 “都解决了。囡囡,没事了。” 那一声“囡囡”,叫得极其自然,又极其亲昵。带着三十岁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与包容,瞬间击溃了她强撑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哭得浑身发抖,巨大的感激与随之而来的、对于未知代价的恐慌将她撕扯着。她语无伦次地表示那笔钱太多,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偿还。 “还?” 周砚似乎对这个字眼感到了一丝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一只手。 那只手抬了起来,指腹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她脸颊上混合着雨水的泪痕。男人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真的是一件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稀世珍宝。 “我什么时候说过,做这些是为了让你还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耳侧。他将她一缕湿透的、贴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在收回时,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极其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父亲跟我也算是故交。你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冒着这么大的雨,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 周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其暧昧却又不会让人立刻想要逃跑的临界点。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疼惜。 “你觉得,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这种委屈,还要趁火打劫,逼你拿东西来换?”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长辈、一个保护者、一个别无所求的救赎者的位置上,彻底卸下了她所有的防备与警惕。 可是,在这份完美到毫无瑕疵的温柔之下,在这间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充斥的密闭书房里,却又隐隐流淌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他解决得太快了。快到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仿佛他只是在一旁耐心地看着她在泥沼中挣扎、绝望、直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最后只能哭着来敲他的门。 “既然你叫我一声周先生,”周砚的手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微微用了点力气,不容拒绝地将她拉近了半步,让她彻底进入了他张开的那把保护伞下,“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那个笑容看起来如沐春风,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绝对掌控感。 “那些让你害怕的人和事,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那些沉重的担子,你也不需要再扛着。” 周砚牵着她的手,转过身,带着她朝书房内侧那扇隐藏的门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想要盲目跟随的安全感。 “去洗个热水澡。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也都准备齐全了。今晚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他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替她推开了门。门内,是温暖的灯光,是散发着香气的浴室,是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周砚转过头,看着她那张依旧带着泪痕、却已经明显放松下来的脸。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替她理了理肩上的羊绒毯。 以后,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乖。去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个房间的。当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时,她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那个充满风雨和残酷的世界之外。这里只有温暖,只有安全,只有那个对她无所求的男人。 她并没有看到,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站在阴影里的周砚,脸上的那种长辈般的温润与疼惜,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上的素圈银戒。 他那双原本平静温和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度压抑的、病态的狂热与贪婪。他像是一头终于将心心念念的猎物叼回了自己洞穴的野兽,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品尝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他怎么会要她还呢。 他不仅不要她还,他还要把她世界里所有能依靠的东西都亲手毁掉,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把她身边所有的位置都填满。 他要她习惯他的保护,依赖他的温柔,直到有一天,她连呼吸都离不开他,直到她心甘情愿地,自己把那把锁在脚腕上的铁链递到他手里。 猎物已经进笼了。从今往后,她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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