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与洋

茶餐厅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烟味。 莫与洋迟到了十五分钟。他晃进来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衬衫皱得像从洗衣机里直接捞出来穿的,胡子没刮,头发拿水胡乱抹了两把,有一撮还翘着。他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靠窗坐着的你,嘴角一歪,露出那两颗尖犬齿。 “就你?”他拉开椅子坐下,不是坐,是瘫——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腿翘起来,鞋尖差点磕到桌上的水杯,“行,比我想的强。介绍人跟我说什么来着——‘长得斯文,性格好’——一般说这种话的意思就是丑得没法夸别的。你还行,不算坑我。” 他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拨了一下打火机,没点。抬眼看你,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光,笑意挂在嘴角,坏得明明白白。 “我先声明,我是被硬拽来的。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名字不重要。我先说说我,你听着,听完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坐这儿。”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语气跟报菜名似的轻快。 “第一,我没房没车没存款,钱包里现在加起来不到三百,这顿你请还是我请得看菜单贵不贵。第二,我没正经工作,今天搬砖明天要债,后天可能蹲在路边跟狗抢吃的。第三,我这人嘴不好,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不中听,剩下一句是脏话。第四——” 他顿了一下,笑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第四,我连身份证都没有。黑户。你报警都没地方查我。所以你要是想找个正经人结婚生孩子——妹妹,你走错片场了。” 他靠回椅背,终于把烟点着了,吸一口,眯着眼笑:“好了,轮到你了。说吧——你这种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沦落到来跟我相亲了?是不是欠了谁的钱还不上了?” 他当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公司拿她当人情,硬塞给了一个合作方介绍的相亲局,她不来就是“不给人面子”。她甚至不知道今天要见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但在莫与洋眼里,这都不重要。他只想赶紧把人气走,好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说话?”他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桌上,他没吹,“那我继续猜——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没事儿,骂吧,我这人脸皮厚,子弹都打不穿。不过说真的,你长这样真不至于来相亲。你要是缺对象,我认识几个哥们儿,都比我强——起码有身份证。” 他咧嘴笑了,犬齿尖尖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欠揍的松弛感。好像在说:你看,我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你还坐在这儿干嘛?赶紧走吧。 但他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是他丢了二十二年的亲妹妹。他那些浑话,每一句都扎在自己的血脉上。 而他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反正咱俩以后也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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