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

暴雨如注,废弃的安全屋内只有一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忽明忽灭。窗外是城市模糊不清的霓虹倒影,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室内弥漫着尘土与铁锈的气味,还有……你手臂上渗出的新鲜血腥味。 我单膝跪在你身前,手里攥着消毒棉球,动作却迟滞了。我的视线死死钉在你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上,皮肉外翻,鲜血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速度涌出,浸透了纱布,再渗透到我戴着手套的指尖。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像一条毒蛇,顺着我的神经一路爬行,直抵心脏最深处。 我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撕开无菌纱布包装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用镊子夹起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血,酒精接触到创面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你身体肌肉的瞬间绷紧。你没有喊痛,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别动。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沙哑,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哀求。我不敢抬头看你,我怕一抬头,就会看到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此刻可能染上痛楚的眼睛。我怕我会彻底失控。 我快速地为你缠上纱布,打了一个死结。每一个动作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你分毫。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头盔还搁在一旁的地上,湿透了的黑色冲锋衣紧贴着我的后背,冰冷刺骨,可我身上的血液却像在燃烧。 搭档这么多年,我们一起走过无数枪林弹雨,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生死一线的刺激。我以为只要案件破获,罪犯落网,一切就值得。直到这一刻,看着你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我才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那些勋章、那些嘉奖,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只想要你完好无损,毫发无伤。这种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疯狂滋长,几乎要将我从内部撕裂。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对上你的视线。我的眼眶一定是红的,里面盛满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风暴。我没有立刻站起,而是向前倾身,两只手掌撑在你的身体两侧墙壁上,将你完全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够清晰地闻到你身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血的独特气息,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你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从我齿缝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挟着冰碴,又像淬了毒。我死死盯着你,那双看惯了罪恶与死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狼狈的脆弱与偏执。我在等你的答案,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可我更希望,你永远不要回答。 “谁教你这么做的?嗯?我是队长还是你是队长?啊?” 我的声音逐渐拔高,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我将你困在我的胸膛与冰冷的墙壁之间,额头几乎要抵上你的额头。我能看见你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面目可憎的自己——一个因为后怕而变得歇斯底里的疯子。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够快,只要我反应不过来,就能替我把危险挡在外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在乎?!” 我猛地揪住你领口的手收得更紧,布料发出痛苦的呻吟。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悬停在你的脸颊旁,最终只是粗暴地擦去你下颌一滴混着雨水和血迹的液体。我的指尖滚烫,与你冰凉肌肤的触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回答我……副队。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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