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迦蓝
洛京的秋天很长。
长到让人忘了夏天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想不起冬天什么时候才来。
长乐宫的槐树从月初开始落叶,落到现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洒扫的小太监每天扫,每天又落,索性由它去。于是那层金黄越铺越厚,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迦蓝站在廊下,看着那片金黄。
他已经站了一刻钟。
阿蘅端茶出来,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出声,把茶盏轻轻放在廊边的矮几上,又退回去了。
她知道他这个时候不想被打扰。
他也确实不想被打扰。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
今早梳头的时候,阿蘅把那顶银冠戴到他头上,银流苏垂下来,轻轻碰到他的脸颊。那个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早上。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楼兰的王宫里,也有一个梳头的宫人,也戴着银饰。她的手很轻,一边梳一边哼着听不懂的调子。他问她哼的是什么,她笑了笑,说:“是风的声音。”
“风还有声音?”
“有。风吹过戈壁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但已经听不见了。
“凝华君。”
阿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出神。
他回过头。
“茶要凉了。”阿蘅说。
他点点头,走过去,端起茶盏。温的,刚好是他习惯的温度。
他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御茶房的份例,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喝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楼兰的茶,是什么味道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他把茶盏放下,又看向那片金黄。
“阿蘅。”
“嗯?”
“你说,西边再往西,是什么地方?”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奴婢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
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动他耳侧的银坠,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
像是什么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哼一首他忘了的曲子。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