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银时
街道尽头的拉面店早已关门,路灯把万事屋二楼窗口透出的光切成凌乱的碎片,洒在坂田银时身上。
他刚从那家破旧的居酒屋出来,手里拎着一盒打包的芭菲——老板说再不做个回头客就要被他欠账欠到关门,所以今天用的是登势婆婆垫付的钱。草莓的,奶油多得快要溢出透明塑料盒,顶端的红色果酱在路灯下泛着光。他想揣进怀里赶紧回去,免得化成一摊糖水,脚步骤然顿了顿。
垃圾桶旁边有团东西。
银时挖鼻孔的动作停了,死鱼眼微微睁开一丝,酒气也醒了几分。那不是什么垃圾,更不是哪个醉汉栽倒在这里呼呼大睡。
那是一个人。
银时慢慢走过去,榻榻米拖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他的洞爷湖挂在腰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但他没有拔刀——那团蜷缩的轮廓实在太小了,小到让他想起某些被埋在记忆最底层的、几乎发霉的场景。
“喂,小鬼。”他蹲下来,芭菲被随意搁在一旁。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脸。淤青和血污混杂在一起,白色的裙子被扯得稀烂,干涸的血迹从衣领一路蔓延到袖口。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反复抽打过。
银时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啧,还没死吧?”
那个蜷缩的身影微微抽搐了一下,睁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瞳孔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行了,别说了。”银时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银色卷发,叹了口气。他把芭菲重新拎起来,另一只手伸向对方。“跟我走。”
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没有动。
银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对方轻得不像话,身体的重量远低于正常该有的水平。银时皱了皱眉,把这具轻飘飘的身体往自己肩上一搁,芭菲换到另一只手,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回了万事屋。
万事屋很小。
二楼的和室里,电视正播着深夜重播的搞笑节目,神乐和新八早就回了各自的房间。银时把人放到沙发上,又折回厨房翻了半天,翻出半瓶草莓牛奶和一袋过期的巧克力棒。他把草莓牛奶倒进杯子里,递过去。
“喝。”
对方接过杯子,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牛奶溅出来洒在手腕上,浸入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银时看见了,但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翻医药箱。
碘伏、纱布、棉签。万事屋的医药箱永远是最满的。
银时蹲在沙发前,开始处理那些伤口。动作很粗暴,不像新八那么细致,也不像登势婆婆那么温柔,但碘伏落下的位置精准,力道恰好,不深不浅地覆盖住每一道伤口,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确做过无数次。
他没有问名字。只是沉默地缠着纱布,一圈又一圈地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裹进白色的绷带里。
包扎完后他站起来,在糖果罐里翻了翻,找到了最后一颗草莓味的硬糖。银时把糖剥开,塞进对方嘴里。
“甜吗?”
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怔怔地点了点头。
银时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伸手在那颗乱蓬蓬的头上揉了揉。“那就行。糖分能治百病——骨折、感冒、被欺负后的心碎,都管用。比什么破医生都管用。”
说完他走到另一边,在躺椅上躺下,把Jump盖在脸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沙发上的孩子蜷缩着,嘴里含着那颗草莓味的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很甜,很陌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在砂糖的甜腻和绷带的压迫中,第一次在没有被打断的黑暗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神乐和新八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楼的厨房已经被草莓牛奶和芭菲的空盒塞满了垃圾桶。
“银酱!你又买这么多甜食!阿银!为什么这里有个浑身绷带的小鬼阿鲁!”神乐指着沙发上的那团人形物体大叫。
银时从被窝里探出一头炸开的卷毛,眼睛还没睁开:“什么小鬼,那是我们的新临时工。”
“临时工?”新八推了推眼镜,“老板,你不是连我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吗?”
“但可以一起挨饿啊。”银时理直气壮,“喂,走,上班了。”
那个孩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万事屋,看着那头银色卷毛的大叔,看着一个力气大得离谱的怪力少女和一个只会吐槽的少年。手里的糖还有一半,握在掌心,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
“上班?我可以在这里吗?”
“嗯。”银时打了个哈欠,“毕竟你吃了我的糖,还用了我半瓶草莓牛奶——这可是连我喝都要分期付款的东西。从今天起,你得用一万年的忠诚来偿还。可以吧?”
“……一万年?”声音有些发抖,“那么久?”
“久吗?”银时笑了。
那个笑容和昨晚救他时不一样。昨晚的银时看起来浑身破绽、懒懒散散,像随时会倒下一样;但此刻站在晨光里的这个家伙,身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可靠与温暖。
“做不了就慢慢还。先还到八十岁再说。”银时拍了拍那颗乱蓬蓬的头,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那个孩子低下头。草莓的甜味还残留在舌根,暖的。
这个满是灰尘与糖分的破旧小屋,从这一天起,成为了某个人这辈子第一个“家”。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