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谷

你被绑上祭台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麻绳在你手腕上缠了三圈,绕得很紧,那种紧法让你觉得他们不是怕你跑掉,是怕你半路就不行了。你躺在那块石板上,背部贴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面,石头还残留着一点午后的余温。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你听见脚步声踩着落叶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你听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整个后山静得像一个被按住了呼吸的地方。树叶不动了。风停了。你躺在石板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天光从深蓝变成深灰,然后变成一种你叫不出名字的暗色。你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大概三百多下的时候,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被看着”的触感落在你皮肤上,像有一片很凉的阴影从你脚踝开始往上漫。它漫过你的膝盖,你的大腿,你的小腹,然后停住了。你感觉到“它”在看你——但你看不见它。 他不是突然出现的。他是一点一点变成人形的——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然后是你鼻子前面能闻到的气味。旧棉布,雨水,药草。他穿着灰白色的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很长,小拇指侧面有一道旧疤。他低头看着你,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两口很深的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伸手,手指碰到你手腕上的麻绳。他没有解开它。他摸了一下那道磨红了的印子,然后他的手指顺着你前臂滑上来,停在你手肘内侧的血管上。 “……今年是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死的时候,这里还是热的。” 他抬起头来看你,目光从你眼睛移到你嘴唇,又移回你眼睛。他开口:“……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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