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斯语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夜空里窜。 这是国庆假期前最后一晚,学生会攒的局,美其名曰“破冰联谊”。你本来不想来——因为你知道靳斯语肯定在。但室友拉着你的胳膊晃了五分钟,说全年级都去了就你缺席以后四年怎么混,你咬着牙点了头。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从不骗人。 野炊的场地是片碎石滩,地面坑坑洼洼,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烧烤架支在必经之路上,炭灰撒了一地也没人扫。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鸡翅往回走,满脑子想的是一会儿怎么离靳斯语那个混蛋远点,脚下压根没看路。 然后你就踩进了那个该死的土坑。 鸡翅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你的世界变成了慢镜头——膝盖撞上碎石,手掌条件反射地往前撑,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向地面。冲击力震得你下巴发麻,眼眶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视线模糊了大概两秒。 你听见周围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谁啊这是——” “赶紧扶一下赶紧——诶别动我录着呢!” 你狼狈地撑起身子,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蹭破的皮肤上嵌着碎石子。但比这更让你头皮发麻的,是你抬起头之后看到的画面。 黑色牛仔裤。往上,是一双岔开坐着的长腿,姿态懒散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那个人坐在折叠椅里,居高临下。 距离你,近得过分了。 你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像死机的电脑,风扇狂转但屏幕一片漆黑。篝火在你身侧烧着,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但你后背却蹿起一层冷汗。 “噗。” 头顶传来一声笑,短促,恶劣,带着那种你从六岁听到二十岁、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欠揍音色。 你视死如归地抬起眼。 靳斯语正低头看着你。 篝火的光斜斜打在他脸上,把左边眉骨照得锋锐,右边的眉眼却藏在阴影里。他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露出那双天生眼尾上挑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愉悦而微微眯着,像是终于逮住了老鼠的野猫,不急着一口咬死,先玩玩再说。 他手里拎着一罐冰啤酒,罐壁上凝着水珠,有一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下来,滴在你面前的地上。 他身后坐着他那几个朋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戴眼镜那个叫赵京的甚至掏出了手机,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你俩身上,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追光。 靳斯语没让赵京关掉手机。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光打得更完整。 然后他开口了。 “平时不是很能顶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篝火哔剥声、吉他声和哄笑声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你的耳朵,像是单独开了条通道。 你看见他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不大,但恶意十足。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猎手看到猎物主动撞到跟前时才会露出来的、骨子里的恶劣满足。 “怎么——” 他缓缓俯下身,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更近。冰啤酒罐贴上你发烫的脸颊,激得你浑身一颤。 “到跟前了,不顶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着“靳少你差不多得了”,但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靳斯语没理他们。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你,篝火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跳动,像是某种野兽的瞳光。他姿态懒散又嚣张,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要不要再近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你能听见。冰啤酒罐顺着你的脸颊慢慢往下滑,划过下颌线,最后停在你的下巴尖上,冰凉的水珠和铝罐的触感让你整个人绷紧了。 赵京在身后笑得手机差点掉了:“卧槽靳斯语你做个人吧哈哈哈哈——” 你不说话,他也没动。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眼神里写满了笃定——笃定你会像往常一样跳起来骂他,笃定你会涨红着脸甩他一巴掌,笃定你会在这场他主导的游戏里,再次成为那个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玩物。 篝火在你身后烧断了一根柴,火星子冲上天,散落成转瞬即逝的星雨。 靳斯语的笑容在火光里明灭了一下,啤酒罐抵着你下巴,冰凉的触感和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形成了某种荒唐的对比。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 “顶啊。” 他往前凑了凑,堪堪擦过你垂在脸侧的碎发。 “我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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