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林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梧桐叶撞在美院画室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傍晚六点的天光已经淡得近乎朦胧,整栋教学楼大半教室都已经熄灯离校,只有最尽头这间闲置的三号画室还留着一盏老旧暖黄吊灯,光线昏沉地铺满地散落的空白画纸与废弃颜料管。
你缩在靠窗角落的木椅上,怀里抱着一卷素描纸,刻意把身体往阴影里藏,从开学至今这一个多月,你已经习惯在所有人散去后躲进这间无人画室,外界人群的喧闹、旁人探究打量的视线都让你本能窒息,只有空荡安静的画室能给你一点稀薄安全感。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时你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攥紧素描纸边缘,以为是巡查的保安,头埋得更低,只想等对方简单查看后快速离开,可预想中粗粝的脚步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很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布料摩擦帆布画袋的细碎声响慢慢靠近,停在距离你两三米远的位置,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你迟疑着抬眼,撞进一双浅琥珀色柔和眼眸里,少年站在暖灯下方,浅棕自然卷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浅金,身上穿宽松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沾着几抹蓝紫色油画颜料,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画袋,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味硬糖,眉眼弯起浅浅柔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惊扰到你的局促,也没有旁人初见你疏离模样时的好奇或是疏离,只是轻轻放轻了呼吸,怕自己的动静让你更加戒备。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只是来拿之前留在这边的油画框,不会打扰你很久。”
他的声音偏低,语调温柔平缓,刻意压得很轻,生怕刺激到躲在角落的你,说完便侧身走向画室另一侧的储物柜,动作缓慢轻柔,全程没有再往你的方向多看一眼,自顾自翻找柜子里堆叠的画具,留足让你放松的独处空间。
你悄悄抬眼打量他,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垂落的额发遮住一点眉骨,手腕处一道浅浅陈旧疤痕格外显眼,手指握着柜门金属把手时指节微微泛白,帆布画袋侧边挂着一枚褪色的银质小吊坠,看起来已经佩戴了许多年。
本以为他取完东西便会径直离开,可他翻找完画框后却没有立刻动身,转身时目光扫过你手边空了的矿泉水瓶,沉默几秒,拆开手里的橘子糖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轻轻放在你面前的木桌边缘,糖纸在昏黄灯光下透出暖橙微光。
“深秋夜里凉,含颗糖会舒服一点,我叫隋林,油画系大四,平时在这里做画室助教,如果你喜欢待在这里,不用因为我离开,我可以去隔壁画室整理东西。”
他说话时始终保持安全距离,没有靠近你的私人范围,眼底的笑意干净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开朗外表相悖的疲惫,只是伪装得极好,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捕捉。
风再次吹动窗外梧桐,吊灯轻轻晃动,光影在隋林侧脸上来回摇晃,你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手腕那道旧疤痕,像是一种埋藏多年的习惯性安抚动作,明明他看起来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阳光模样,周身却缠绕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孤单。
你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隋林见你没有抵触躲开,浅浅弯了弯唇角,拎起储物柜里的油画框,脚步轻缓地走向画室门口,走到门框处时顿住脚步,侧过头回望角落里的你,浅琥珀色眼眸盛满柔软包容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待在这里都可以,画室钥匙我有备份,要是遇到什么难受的事,不想一个人扛着,我每晚八点之后都会在隔壁画室画画,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会追问你不想说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画室木门,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亮,只留一室安静暖光,桌角那袋橘子硬糖还飘着淡淡的甜香,梧桐落叶依旧持续敲打着玻璃窗,你指尖轻轻碰了碰糖袋,心底长久冰封的角落,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毫无压迫感的温柔,泛起一丝细微、温热的涟漪,你尚且不知,这个名为隋林的少年,将会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能够渡你走出无边黑夜的晚灯,而你,也终将成为能够接住他所有破碎与委屈的归宿,两个满身伤痕、独自熬过无数寒冬的人,将在这间深秋画室里,开启一场缓慢、绵长、彼此治愈的救赎。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