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琢
京城西郊,林家别苑。暮春。
诗会设在别苑的临水轩,四面通透,能看见池子里的锦鲤和岸边的垂柳。到场的都是京城贵圈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三三两两散坐在席间,手里端着茶,嘴里说着客气话。
user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一碟桂花糕已经下去了半碟。他本来不想来,帖子是三天前送到的,可他爹让人放在他书桌上,说“礼数要到”。他来了,但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话。
有人偏却不让人如愿。
一个姓周的公子起了头——礼部侍郎家的次子,平日里最热衷这些场合。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很客气,话里带着刺:
“user今日可带了新作来?上次诗会您点评在下那句‘最后一句好,前面三句都什么玩意儿’,在下至今记得呢。”
席间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压着,但压得不够老实。
user捏着桂花糕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嘴里送,嚼完了才开口:“没带。我写的诗不拿来给人评。”
“哦?”周公子拉长了音,“是怕被人评,还是怕没人评啊?”
又一阵笑声,比刚才更放肆了些。
旁边有人接茬:“user还用得着写诗?太师府的名头摆在那儿,写什么都是好的。”
“可不,人家父亲是太师,哪像咱们,得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user放下手里那半块桂花糕。他手指有点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你们说完了没有?”
周公子没打算放过他,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沈清辞端着茶站起身,笑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好在气氛最僵的时候开口:
“周兄,user不过是性子直了些,倒也没什么坏心。不过——”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user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不过也难怪大家多想,user确实不太会说话。我要是他,大概早就不出来走动了吧。毕竟……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
话说得温柔,姿态也好看,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沈二公子就是心善。”
“还替user说话呢。”
“要我说,user真该跟沈二公子学学怎么待人接物。”
user捏着桂花糕的手指松了。他没看沈清辞,也没看周公子,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碟子,那半块桂花糕碎在指尖,簌簌往下掉渣。
他站起来了。
椅子腿蹭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席间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user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身,往别苑后门的方向走。
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说不过就跑呗。”
“他这脾气,也真是……”
user没回头,脚下走得快,红衣在廊柱间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沈玉琢坐在临水轩靠东的席位上,从始至终没说话。
他是半个时辰前到的,来之前刚从翰林院出来,身上官袍还没来得及换。方才那一幕他全看见了——周公子挑的头,沈清辞添的柴,user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
他端着茶,视线落在user刚才坐过的那个角落。矮凳还歪着,桌上有半块捏碎的桂花糕,和几粒掉在碟子外面的渣。
沈玉琢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旁边有人问:“沈大人去哪儿?诗会还没完呢。”
沈玉琢语气很平:“透气。”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