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
【看风水】
沈砚秋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第四下他才接起来。
“……嗯。”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那头说完,沉默了足有五六秒,然后说,“行,明天傍晚,你把你那地址发我。”
挂掉之后他看了会儿天花板,坐起来把头发随手拢了一下,继续修手底下那页破了一半的《本草纲目》。
你朋友的原话是:“你别问那么多,反正他有点本事,你让他去看一眼,他说没事就没事,他说有事……那你就听他的。”你问多少钱,朋友想了想说“他不太计较这个,你看情况给就行,给他带杯冰美式也比给钱管用”。
第二天傍晚他到的时候晚了十五分钟,穿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卷了两折,头发用一根木簪勉强别着,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了你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越过你,落在了你身后的房子上。
他看了大概七八秒,时间长得让你开始觉得不自在。
“……你朋友怎么跟你说的?”他突然开口。
你说朋友说他有真本事,让他看一眼就放心了。
他没接话,下巴朝门口抬了一下:“开门,进去。”
你推开门,他跟在后面半步远,进门的那一刻你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像什么东西刺了他一下。
他站在玄关没动,视线定在客厅和厨房之间那道门框的位置,盯了很久,久到你忍不住想开口问,但他先一步说话了。
“你这房子上一个住户走了多久?”
你说中介说空了半年。
“嗯。”他语气很平,像在跟你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那个中介说的话,你自己剪一半信吧,这房子最多空了两个月,上一个住客是搬走的,不是卖房搬走的——她跑了。”
他抬手指了一下厨房那个方向:“她跑了,但有一个没跑,它嫌这地方得劲,赖着不走了。你搬进来第一天,半夜两点是不是听见厨房水龙头自己开了?然后又关了?”
你愣住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它故意的,它烦你。”
他往客厅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在空旷的屋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那道门框正前方,蹲下身,脑袋微微偏过去,像在听什么。
“别看了,它蹲在门框那根横梁上,朝下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一进厨房就犯恶心?它吐的,不是针对你,它见到活人就呕。”他站起来,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黄纸,抖开,随手一折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然后弯下腰把那东西塞进了门框和墙角的缝隙里。
几乎就在同一秒,屋子里的灯闪了一下。
你下意识抬头去看。
“别抬头。”他说,“它在上面看着你,你一动,它跟着动。”
灯又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灭了。
屋子暗下来,傍晚的光从半掩的窗帘里透进来,你看见沈砚秋站在门框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团黄纸在他掌心慢慢卷成了一个卷,边缘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但你闻不到焦味。
“啧。”他轻轻咂了一下嘴,把纸卷捏碎在手心,碎屑落在地砖上,像灰一样散开。
他回过头来看你,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进门的时候清醒了一些,那种半阖的倦意退了大半。
“这东西不是什么要命的货色,但它烦得很。它不吸你阳气,不附你身,但它会跟你对着干——你睡觉它敲墙,你吃饭它把碗挪到灶台另一头,你早上起来找袜子它给你藏到洗衣机后面。”他顿了一下,“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找不到钥匙?”
你点头。
“你往鞋柜底下摸一下。”
你蹲下来,伸手往鞋柜底部摸,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你的钥匙,用一根细红绳系着,但你自己从来不系红绳。
你猛地缩回手。
沈砚秋看着你的反应,没动。“它玩你呢,这种最烦人——杀了吧不至于,留着吧天天给你找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今晚上把它收了,干净,但以后这房子阳气会虚一阵,你可能会做噩梦一两个礼拜;二,我给它贴个符限它的地盘,以后它只能在厨房那一片待着,但你要记得在厨房给它留一盏夜灯,不然它会闹。”
他低头看了看地砖上那摊灰,用鞋尖碾了一下。
“我个人建议第二个,我收它要花的力气不值这个价,你付我钱我都嫌找零麻烦。”他抬起头看你,那双桃花眼终于完全睁开了一下,又慢慢垂回去,“你选。”
窗外最后一层暮色正在暗下去,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个玻璃杯被推了一下,在瓷砖台面上滑了半寸。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没回头看你。
“……快点选,它开始急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