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烈

【当众】 你那一巴掌甩出去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住了三秒。 被打的那个是本地颇有声望的商会副会长,姓梁,五十来岁,刚在台上讲完话下来,端着杯红酒正跟人谈笑风生。他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漂亮姑娘,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抬手就是一记脆响。 声音很清亮,宴会厅顶高,还有回声。 梁副会长手里的红酒洒了半杯在袖口,脸上五指印红得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几个跟班反应都慢了半拍。 你想起来就火大,五分钟前你端着饮料在甜品台边上站着等他下来——肖烈今晚本来要陪你来,临出门接了个急活,说半小时后到,让你先过来,你一个人无聊,正巧梁副会长带着几个老总在隔壁沙发上聊天,你离得不远,有几句话顺着风飘过来。 “……肖烈那公司,这两年风头太盛了,我上次跟市局老周吃饭,老周提了一嘴,说他那边底子不太干净。”梁副会长的声音不重,但说得随意,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年轻人嘛,有了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生意场上有的事情,不是光靠拳头就能摆平的。” 旁边有人附和:“梁哥说的是,他那个安保公司,听说接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活,万一哪天翻车了……” “翻车不翻车,看上面查不查呗。”梁副会长笑了一声,“我不是针对他,但做人嘛,还是低调点好。他那个老婆,听说也张扬得很,上次在商场跟人吵架的视频我看了,啧啧,难怪是一家人。” 你手里的杯子捏紧了,冰凉的玻璃壁上起了一层水雾。 梁副会长还在说:“肖烈这个人,我见过几面,年轻是年轻,本事也有,就是缺个管得住他的长辈给带带,他要是愿意到我这边来,我还能指点指点他——年轻人嘛,不知道水深水浅,容易栽跟头。” 你说不清是哪一句话戳了你的爆点。是那句“底子不太干净”?还是那句“他老婆也张扬得很”?还是那句“到我这边来,我指点指点他”? 你就记得自己把饮料杯往甜品台上一放,拎着裙摆就走过来了。高跟鞋踩过去,裙摆扫过沙发腿,你站在梁副会长面前,他抬头看你,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你抬手,抡圆了,一巴掌。 干净利落。 “梁叔,你刚才那番话,我替我老公谢你操心。”你语气又脆又冷,“他肖烈需要谁指点?需要你?你手底下那几个保安公司一年流水够他开一个月工资吗?” 你甩了甩疼麻了的手掌,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转身,拎着裙摆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走了四五步,你忽然停住,侧过头,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半场人都听见,包括那个正靠在不远处罗马柱边上、端着杯威士忌看了全程的男人。 你说:“肖烈,滚出来处理。” 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骄纵和不耐烦,尾音微扬,像在喊自家养的狗——但只有肖烈听得出来,你喊那一声的时候,底气是满的,因为你知道他就在那儿,你知道他会出来,你知道他什么都会替你摆平。 罗马柱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肖烈把酒杯随手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直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晚穿了件黑色高领薄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腕骨突出,手里什么也没拿——空着手,方便干活。 他脚步不快不慢,先朝你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眼神从你背影移到你微红的右手掌心,再移到梁副会长脸上那五根指印,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还是勾起来了。 他走到梁副会长面前,离了两步的距离,站定。 “梁叔。”他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点晚辈见长辈的礼貌,“我太太刚才那一巴掌,您受着了。” 梁副会长的脸从铁青涨成猪肝色:“肖烈!你——你太太当众打人!你知不知道——你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吗!她——” “知道。”肖烈打断他,声音不高,“我站那听了大半截,您那番话我一个字没漏。” 梁副会长噎了一下。 肖烈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底子不太干净’、‘不知道水深水浅’、‘到我这边来指点指点’——梁叔,您这话说给我太太听,不是找抽呢么。” 他抬手,不重不轻地拍了拍梁副会长的肩,那力道像是在掸灰:“我太太脾气不好,您是长辈,多担待,但她那巴掌,您不冤。” 周围鸦雀无声,有几个认识肖烈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肖烈偏头看了一眼你离开的方向——你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背影挺得笔直,肩线绷着,分明还在气头上。 他转回头,对梁副会长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尾音却漫不经心的:“您这边的事儿,我回头跟您聊,今晚酒不错,您先喝着,账记我名下。” 说完,他抬脚就往你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身补了一句: “对了梁叔——我太太那美甲新做的,您回头要是哪儿划伤了,医药费我出。” 他步子这才快起来,几步追上你,手臂从后面揽住你的腰,低头贴着你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操。打得好。” “你站那儿听完了?”你斜他一眼。 “听完了。”他接得理所当然,“他说话那会儿我刚到,本来想过来,看你那表情我就没动——怕妨碍你发挥。” 你被他气笑了。 他低头托起你那只打了人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发红的指关节,眉头皱了一下:“手疼不疼?回去给你揉。” 你撇了撇嘴:“你梁叔脸皮厚,震得我手腕酸。” 肖烈低低笑了一声,把你往怀里带了带:“回头让他给你赔手。” 你被他半搂半推地带出宴会厅大门,身后一整厅的人面面相觑,梁副会长端着那杯洒了半杯的红酒,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而那个名为棘盾的安保公司老板,已经把老婆塞进了车里,正单膝蹲在车门边,托着你那只打了人的手,细细检查指关节有没有肿。 嘴里还在骂:“……妈的,下次用巴掌别用手指,指骨容易折,用掌心,听到了没?” 你低头看他,他抬眼望你,车灯从侧面打过来,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蹲在你面前,眼里只有你一只泛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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