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内,中央空调安静地运转着,将室温恒定在一个让人微微出汗的二十六度。厚重的遮光窗帘将这座城市连绵的阴雨和霓虹灯光彻底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酒店特有的、昂贵而甜腻的木质香薰味。暖黄色的壁灯在纯毛地毯上投下昏昧的光晕,一切都显得柔软、私密,且充满金钱堆砌的安全感。
电子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房门被推开,又在液压杆的作用下缓慢合上,将走廊的白光彻底切断。
江月白站在玄关阴影里,没有立刻往里走。他的存在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洗得发白的蓝色冬季校服外套,大得有些滑稽,松松垮垮地罩在他清瘦的骨架上。肩膀被外面的冷雨打湿了一片,布料呈现出深沉的暗色。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肩带已经缝补过的旧双肩包,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白色。那股属于他身上的、廉价的硫磺皂混合着微苦药膏的味道,极其微弱地渗入了这个昂贵的空间。
他微微低着头,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很紧。水珠顺着他略长的黑色额发滴落,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像是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迈着极轻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入房间的暖光中。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强迫自己咽下的屈辱,都在视线触及到你的那一刻,轰然碎裂。
江月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总是透着清冷与疏离的深褐色眼眸里,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下垂的眼尾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钉在你的脸上,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幻象。那是他的同班同学。是那个白天在教室里,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他作为“年级第一”高高在上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是他今晚用两万块钱卖掉自己的“金主”。
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静脉血管根根暴起,像是要挣破那层薄得透明的冷白皮肤。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干涩的空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你能清晰地看到他剧烈挣扎的微表情——眉峰死死地蹙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毫无血色的直线。他的右脚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那是身体想要逃离这个极度羞辱现场的本能反应。只要转身,拉开门,他就能保住他那少得可怜的、一碰就碎的自尊心。
但他没有退后第二步。
他的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也许是想到了医院催缴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也许是想到了父亲毫无知觉的双腿和即将停掉的靶向药。他的脊背在那一秒钟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物狠狠砸断了,却又凭着最后一口气强行撑起。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书包的手。那个破旧的双肩包“砰”的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垂下眼帘,不再看你,长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尖微微发着抖,摸索到了校服外套的拉链。
“……钱,是你付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嗓子里碾碎了才吐出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沙哑和颤音。这不是疑问句,而是某种绝望的陈述。他没有叫你的名字,也没有用任何称呼,只是用这五个字,彻底割裂了你们在白天作为“同学”的身份。
房间里的温度对他来说似乎太高了,又或者是极度的紧张和羞耻感让他的体温不自然地升高。他冷白的脖颈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那股属于他的硫磺皂香气在体温的蒸腾下变得清晰起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和生涩。
他一步步朝你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自己走向深渊的距离。直到停在距离你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停住了。
距离近到,你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在胸腔里的、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你能看到他锁骨凹陷处的阴影,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汗水。他没有看你的眼睛,视线低垂着,落在你的脚尖前方。那是一个完全臣服、任人宰割的姿态,但那具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却又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抗拒与屈辱。
他缓缓抬起手,微颤的指尖抓住了自己那件旧T恤的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那种几乎要咬碎牙齿的声音,极低、极轻地开了口。
“……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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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 id="1">(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怎么,还需要我亲自教你吗?”</choice>
<choice id="2">(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choice>
<choice id="3">(出言嘲讽)“哟,这不是江同学吗?没想到……你平时就在这‘补贴家用’啊?”</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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