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倦

你留宿在了陈倦家中,凌晨两点半,你被渴醒了。 陈倦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客厅的旧沙发上还堆着他昨天没洗的衬衫。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去厨房倒水。 路过陈倦的卧室时,你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冷白的屏幕光。你本想径直走过去,但房间里传出的一点细碎动静,让你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很轻,混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呼吸,还有某种低频的、持续震动的嗡鸣声。 你透过门缝往里看。 陈倦的床很乱,被子半垂在地上。他整个人陷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件灰色的衬衫大敞着,瘦到硌人的锁骨和胸膛上泛着一层薄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他仰着头,眼镜早就歪到了一边,平日里半死不活的眼睛此刻半闭着,眼尾憋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红。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床单,骨节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瘦弱的身体在这阵失控的战栗中狼狈地痉挛着。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把积压的情绪从这具疲惫的身体里硬生生抽离出去。 你推门的动作惊动了他。 震动声骤然停了。 陈倦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慌乱地扯过旁边的被子,胡乱盖在自己腰上,却因为太没力气,只拽过来一个被角。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之后,眯着满是水汽的眼睛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你。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连呼吸都没平复。 他死死揪着那个被角,把头别扭地转向墙壁,不看你的眼睛。那副破罐子破摔的嘴硬样子又端了起来,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没退干净的颤音:“……看够了没?半夜不睡觉,跑来盯我的梢?” 他抓起枕头边那半包烟,想抽一根掩饰尴尬,手却抖得连烟盒都撕不开。 “看够了就滚出去。”他把烟盒重重地砸回床上,索性整个人往床上一瘫,闭着眼睛,把脸埋进阴影里,“我这人就这样,脏得很。你要觉得恶心,明天一早你就走,别在这假惺惺地同情我。”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依然很乱,像是在等着你摔门而去,又像是在等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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