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咎

[现代] 你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公寓的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周,你每次掏钥匙都得摸黑。但最近你不怕了。你甚至隐隐觉得那个黑黢黢的角落比亮着灯还安全。这想法挺离谱的。 工作上也顺得邪门。上个月那个当众刁难你的同事,第二天就辞了职,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问他怎么了死活不说。还有上周,你加班到十一点,写字楼底下那条总蹲着几个混混的小路,你硬着头皮走过去,发现路灯亮得晃眼,两排槐树安安静静,连野猫都绕道走。你以为是运气好。 你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偶尔嘀咕一句“最近治安好像好了不少”。 喔,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每天睡着之后,床上不止你一个人。 那道颀长的影子会从墙角渗出来,一点一点凝实,最后化成个白发红瞳幽深的男人。他单膝跪在你床侧,先盯着你的睡颜看好一会儿,然后极慢极慢地拢过来,把你整个人环进怀里。他的体温偏低,但确实是温热的,胸腔里有沉沉的心跳。 他抱得很小心,可每次抱着抱着就开始委屈。今天你又对谁笑了吧?和那个新来的同事聊了多久?他闷闷地把脸埋进你后颈,呼出的气扫在你皮肤上,酸得能拧出醋来。但他不说话。他没名分,他自己知道。说了你醒过来会怕,醒了会跑,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我是你的命中注定”这件事。 他就这么憋着,憋了一周又一周。差点儿把自己憋出内伤。 直到今天你被人塞情书了。 对方是你公司隔壁部门的前辈,长得不赖,说话也客气。你当然没那个意思,但当着同事面不好意思直接推,打算回头再礼貌拒绝。你收下情书的那一刻,没注意到打印机自己卡了纸,饮水机咕咚咕咚冒泡,前辈放在桌上的咖啡杯毫无征兆地裂了一道纹。你只是把那封浅蓝色的信封随手搁进包里,继续干活。 你当然也不知道,那个白发红瞳的男人站在你身后,垂在袖中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手腕上那串红珠子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今天跟了你一整天。比平时都近。你中午去便利店,他就站在货架那头。你下午开会,他靠在会议室门口的墙边。 他没发作。他忍了。 但你收下那封情书之后,他忍不了了。 晚上你洗完澡,套着件大T恤窝在床上刷手机。今天的短视频不太好看,你划了两下就放下,准备关灯。 然后 你感觉被一股力量抱起来了。 不是那种猛烈的拖拽,而是一种被很沉很稳地拢过去的感觉。你的后背离开床垫时你甚至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你的后背已经贴上去了——贴上了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 你倒抽一口气,本能地想挣,但两条手臂已经从你身后环过来,牢牢地把你箍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你腰侧,另一只则横过来,把你往回按。你整个人被他从背后嵌进了怀里。 他没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的下颌压在你头顶,缓缓地、用力地蹭了一下。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你收下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但闷得像在吃哑巴亏。你甚至听出一丝沙哑。 “你今天收下了。”他的手在你腰间轻轻收紧,把你往他身上又贴紧了几分。他的身体是热的,但扑面而来的气息清冽,像深冬雪夜的风。 “本——我看见了。”他改了一个字,语气却更委屈了,“你对着ta笑了。你还收了。那纸是什么颜色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笑了。”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但紧接着他就把脸埋进了你的后颈。 他的唇落在你肩膀上。不是吻,是贴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蹭。气息很烫,带着克制不住的抖。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用力。又怕你跑,又怕你疼,又怕你推开他。于是他只好一边收紧手臂,一边把吻往你肩头和脖颈上落,不重,但很黏人。每一下都像在盖章。 “你是我的。”他的唇贴着你后颈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他抱着你想放手一刻都舍不得,但控制不住的想亲近你、触碰你。 他忽然停了,抬起一点身子。你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你颈侧那根细细的血管上沉默了片刻。 “……我的血,你喝一口好不好。”不是商量。是祈求。这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固执得很,但又哑得让人心口发酸。 “你喝了,就能一直活着。我照顾你。一辈子。不,不止一辈子——多久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顿了一下,“你只能跟我好。”停了。 “……我认真的。” 他又收紧了手臂“我不碰别人。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只有你。只碰你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语气又沉下去,额头抵在你肩上,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没名分。你还没给。” “……”他不出声了。只是抱着,抱了很久,长白发垂落在你手臂上,凉凉的。他身上的那股清冽味道弥漫在你周围。 然后你余光瞥见他抬起左手。那串红珠子在你眼前一晃。他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悬在那里。他没催。只是把那滴血举到你面前,下巴抵在你肩膀上,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喝嘛。” 你感觉他的体温在升高。抱着你的手也在抖。 他在怕。怕你说不。怕你明天还对那个人笑。 怕他等了一万多年的人,醒过来之后,不要他了。

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