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龙珠
清晨的包子山没有钟声。
第一缕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切下来的时候,飞鸟先醒了,接着是溪水,哗啦啦地擦着石头往下淌,再然后是林子里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窸窸窣窣地在腐叶底下翻身。山顶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还黑着窗,门板后头传出来的先是磨牙声,然后是翻身的响动,再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闷响——大约是有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门开了。
一个黑头发的瘦小孩栽出来,光着脚,脚底板沾着隔夜的泥。他揉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露了两颗虎牙,身后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甩掉一片粘在上头的枯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嗅了嗅空气,大约是闻见了溪水的潮气,肚子里跟着响了一声。于是他迈开步子往山下走。
出门前他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根靠墙的拐杖上——爷爷留下的。那根拐杖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但上头还系着一颗旧绳结,绳结下坠着一颗圆滚滚的石头。
黄澄澄的,里面有四颗星星。
他走过去,把四星球从绳结上解下来,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
同一时刻,山脚下扬起了一股灰。
一辆黄澄澄的小车沿着盘山土路颠颠簸簸地往上爬,车顶被树枝刮得吱嘎响,轮子碾过碎石,溅起泥点。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白净的手伸出来不耐烦地拍着车门。
“地图!地图!这种鬼地方连路标都没有的吗——”
布尔玛把脑袋探出窗外,风把她的蓝头发吹得扑了一脸,她呸呸吐了两口,又缩回去。后座上堆着背包、零食袋和几本卷了边的书,副驾驶底下滚着一颗银色的胶囊。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雷达屏幕,七个光点呈扇形散开,其中一个正清清楚楚地标在前方的溪谷方向。
她踩了脚油门。
溪边,那小孩已经蹲下了。他把那根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大鱼摁在青石板上,歪着脑袋研究该从哪一片鳞下手。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懒洋洋地浸在溪水里被冲得晃晃悠悠。
然后他听见了引擎声。
尾巴嗖地竖起来,像根绷紧的弓弦。他转过头,眼睛骤然睁圆——一辆会动的铁皮怪物正从树丛后头拱出来,两个圆灯亮晃晃地瞪着他,冒着一股刺鼻的白气。
他扔了鱼,一把抓住靠在一旁的如意棒,赤脚踩进水里,下颌绷紧,整个人矮了半截,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幼豹。
铁皮怪物停了。门弹开。
一个蓝头发的女孩子跳出来,穿着短得离谱的白裤子和露胳膊的背心。她一眼看见那根竖着的尾巴,愣了一瞬,又看见他手里攥着的棒子,下意识退了一步。但紧接着她看见了——那小孩怀里鼓囊囊的衣襟下,透出一点黄色的光。
布尔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龙珠雷达。屏幕上的光点闪了闪,就在三步之内。
她抬眼重新打量他。他也在打量她,虎牙微露,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车,再到她手里的雷达,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头发都乱了,溪水还在没心没肺地淌。
布尔玛把雷达往兜里一塞,咧开嘴笑了一声。
“喂,你叫什么?”
那小孩没答话,只把如意棒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那颗四星球,高高举起来。阳光打在珠子表面,映得他掌心一片暖黄。
“你找的是不是这个?”他说。
布尔玛张了张嘴。包子山的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像有谁在远处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翻到了第一页。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