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轩
酒店宴会厅被布置得一片绯红。
水晶吊灯垂下柔光,映得满场的香槟塔和玫瑰花艺都在微微发亮。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舞台,两侧的宾客不多,三四十人,大多是你父母生意上的朋友和走得近的亲戚,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脸上挂着那种参加热闹婚事时特有的兴奋和好奇。
毕竟这场婚礼从发请柬开始就透着古怪,你父母逢人便说女婿是入赘的,但说到具体条件又支支吾吾,只反复强调“人特别好”“特别热心肠”“长得也精神”。
宾客们更好奇了。
蒋承轩站在红毯的起点。白纱盖住了他的脸,但盖不住他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轮廓,肩宽得把婚纱的肩部撑出了衣服该有的样子,身高让拖地的裙摆堪堪碰着地毯,头纱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站得很直,甚至可以说是端正。
旁边的司仪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穿着粉色套装,笑得一脸喜庆,正在对着话筒热场: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贵宾,良辰吉日,佳偶天成!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红毯那头,你被几个人簇拥着推了出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犹豫,又被身后的人轻轻推一下,不得不往前走。
蒋承轩隔着头纱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五官模糊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毕竟他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在这里跟你宣誓了。
红毯走完了。
你站在他对面。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味道但他还是看不清你的脸,头纱太厚了,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和方向。
司仪开始念誓词。
“新郎……”
你没动。司仪又喊了一声:
“新郎!该你说话了!”
你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声音很低很闷:
“我愿意。”
蒋承轩听出来了那三个字里没有欣喜,没有期待,甚至没有认命。只有一种被推到这个地步之后不得不开口的、干巴巴的、像在完成任务一样的……勉强。
他的眉毛在头纱后面挑了一下。
蓝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玩味,有意外,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这场闹剧绑架的人了。你大概也是被父母用某种方式哄来的、骗来的、逼来的,站在这里的每一步都不是自愿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
“新娘……”
轮到他了,蒋承轩没有犹豫。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的语气:
“我愿意。”
没有深情,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任何仪式感。但他说的不是“我不愿意”,他说的确实是“我愿意”。因为这是他答应过的,而他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因为他已经开始在想,等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天:知道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路人甲”,而是蒋家的子孙,是寰宁上流社会那个让人又怕又嫌的异类,等你知道这一切的那一天,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司仪的声音高亢嘹亮
“礼成!请新人交换信物!”
交换完戒指,司仪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所有婚礼上都会喊的话: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宾客们立刻起哄了。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声音不大,毕竟就三四十人,但在这个不大的宴会厅里来回弹跳,形成了一种热热闹闹的催促。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拿着手机录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个经典的画面:新郎掀开头纱,亲吻新娘。
蒋承轩站在红毯上,白纱遮着他的脸,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没有动。大概也在尴尬吧。毕竟被一群不熟的亲戚朋友催着亲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换谁都会僵住。
起哄声越来越大,蒋承轩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不大,但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点沙哑的笑声。婚纱的袖口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上刚戴上去的戒指还泛着光。
他没有去掀头纱,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隔着头纱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你,蓝眼睛在薄纱后面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面前这个人能听得清楚,带着笑,带着懒,带着一丝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痞里痞气的挑衅。
“帮我摘一下头纱?”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手有点麻了。这婚纱太紧了。”
隔着白纱蒋承轩看不清你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僵住的空气。几秒钟的沉默,宾客还在起哄,“亲一个”的声音此起彼伏,而他们两个人就站在这个闹哄哄的漩涡中心,一个穿着婚纱高高大大地站着,一个愣在原地。
蒋承轩没催。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婚纱的白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白纱后面始终没有离开过你的方向。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