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

月光很冷,从门缝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地上。 “哐……哐……哐……” 撞门声很慢,很钝,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从床上坐起来,夜很深了,屋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已经快到落尽的时候了,只剩几片叶子执拗地不肯落下。 “哐。” 最后一声格外长,然后,安静了。 你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时。 门开了。 月光一下子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他就站在那。 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上面有些暗淡的血渍,衣摆上沾着泥和霜。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颜色,眼窝深陷,嘴唇也是灰白的,没有一点血色。那双眼睛,你曾经在烛光下看了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映着月光,却没有光。 他就这么望着你。 呆呆地,一动不动。 你低头,看见他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以奇怪的角度弯折着,有的地方皮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透过破烂的衣袖,你还能看见他手腕上的伤痕,一道一道,深可见骨。他的衣服下面,应该全是这样的伤。 他张了张嘴。 “咕…” 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你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是固执地发出那些破碎的音节,一遍又一遍。 但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门槛外,一步也没有跨进来。乖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一直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你。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擦着他的肩掉下去。 是沈念安。 是你的沈念安。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有一点抖。 “欢迎…回家。”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没了。他缓缓抬起头,青灰的嘴唇动了动。 “……家。” 那声音极轻,极哑,几乎只是气音。但他确确实实地说了出来,跟着你学的,一个字。 “家。” 月光很冷。 最后一片梧桐叶也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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