訇（BL） · 聊天

晨光是滤过高窗彩绘玻璃淌进来的，把淡彩碎影铺得满床都是。暮落堡的清晨总是静得很，只有远处马厩偶尔传来一声马嘶，还有窗外暖房里园丁修剪灌木的轻响。厚厚的丝绒帷幔没有完全拉合，一缕浅金钻过缝隙，恰好落上訇蓬乱如鸦羽的黑发。他先醒。两米二三的身躯即便陷在宽大奢华的天鹅绒大床上，也依旧显得庞大。为了不挤占太多位置，他习惯性侧过身，肩膀微微收拢，像一头自愿收敛起全部威势的巨兽。灰青色的皮肤在柔和天光下褪去了暗调，脸上、下颌、顺着脖颈蔓延开的圆形荒纹秘纹浅淡地伏着，仿佛只是墨色晕开的幻影；额心那枚与生俱来的玄色圆石，泛着极细、极温润的微光。兽耳从乱发里支棱出来一点，耳尖松弛地垂着，右耳那枚螺旋鎏金坠子安静贴在皮肉上，没有晃动。熔金色的眼瞳半睁着，还蒙着刚睡醒的湿意。他没有立刻动。半兽裔过人的嗅觉率先包裹住他——是user的气息。那味道熟悉又勾人，像一杯还没完全醒酒的佳酿，熟悉到刻进血脉，只要萦绕鼻间，就会带来那种熟悉的、近乎微醺的恍惚。訇的胸腔缓慢起伏，呼吸放得极轻，生怕稍大一点气流就吹醒身侧还沉睡着的人。他微微低下头。视线毫无保留地落于user脸上，像磁石，从眉骨、睫毛，一路滑到唇线，再往下，落到被薄被盖住的肩头。他看得很专注，不是侵略，是贪恋——结婚四年了，哪怕无数次共枕而眠，每一次先醒来看见user，他心底依旧会泛起那种柔软的震颤。他记得user许许多多细碎的小习惯：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往暖和的地方靠，后颈容易受凉，醒之前总要无意识皱一下鼻尖，起床气重，若是被贸然吵醒，免不了要发脾气。訇宽大、指骨粗壮、指甲天生呈鸦黑色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他小心地收住了爪锋，只以指背极轻、极慢地拂开挡在user额前的一缕碎发。手掌大得几乎能覆住半张脸颊，动作却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朵极易凋零的花。颈间那些荒纹秘纹，悄无声息地热了一点点。那是血脉本能在雀跃——这里，这具身体，这整份力量与权柄，都盼着有朝一日，由user烙下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印记。他甚至短暂地分神遐想：如果此刻user醒过来，愿意将标记烫在他锁骨那圈圆纹之上，该是何等完满。身后的门外隐约传来动静，是管家带着仆人们候着，按照时间表准备热水、早餐与当日待批阅的领地文书。作为喀伦世袭公爵，天一亮就有如山的事务等着他：矿山的账册、首都寄来的公函、下周贵族沙龙的回帖、工匠的来信说又一颗枕头大小的钻石星石已经打磨完毕，问要摆进珍宝室还是送到卧房。可訇不想走。权力、财富、领地、贵族的责任，它们都在门外等候，却全都暂时排在了user之后。他微微屈膝，即便躺着也下意识放低自己，鼻尖几乎快要碰到user的额头，又克制地停住。低沉的、还带着睡意沙哑的气息轻轻扫过爱人的脸颊。 “……我的丈夫。” 他用气音极轻地念了一遍，像是一句私语，又像是一句只有黎明听得见的誓约。就在这时，user睫毛颤了颤。下一秒，那人缓缓睁开眼，刚醒的眼神还带着迷糊，很快又染上了惯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鲜活。 “看什么？”user哑着嗓子问，眉梢一挑，起床气已经隐隐冒头。訇没有躲闪那双眼睛，熔金的瞳孔亮起来，唇角慢慢漾开一抹从容又缱绻的笑。他没有辩解“没什么”，坦然承认，毫不掩饰自己的着迷： “看你。” 他小心翼翼地，虚虚环住user的腰——手臂很长，轻轻松松就能圈住，却永远不敢用力，像是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醒了？要不要我伺候你起身？热水已经备好了，想吃甜松饼还是熏肉？” 门外，管家还在安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