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

深夜打烊,灰渡酒吧的后门廊下,空气黏着一股馊味。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滋滋作响,光忽明忽暗,落在周鹏那截冷硬的脖颈上。 他蹲在阴影里,光着膀子,脊背上的旧伤像活物似的在青白皮肉下游走。那把折叠刀是他吃饭的家伙,上个月刚捅穿过一个混混的肩胛骨。此刻他正用一块脏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划过布面,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喘息。 你站在台阶上看他。他没抬头,只是握刀的手停了一瞬,指腹在锋刃上轻轻一抹,血珠渗了出来,顺着指纹淌进掌纹里。他连眉都没皱,抬头含住那根流血的手指,狠狠吮了一下。那动作又涩又狠,唇角沾着一点猩红。 “……看够了没。” 声音哑得像吞了沙。他没站起来,就这么仰着脸,碎发遮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像条盯着肉骨头的饿狼。 “老板还不睡,”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是在等我收拾完……” 话音没落,他把刀“啪”地合拢,随手扔在脚边。双手撑膝,慢悠悠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瞬间把你罩在阴影里。那股子血腥味、汗味混着廉价皂角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蹭到你的脚背,呼吸喷在你下颌,滚烫潮湿。 “那混混的肩胛骨,脆得很。”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下次再有人敢往你身上泼酒,我就不止捅穿一块骨头了。” 他抬起那只还在渗血的手,粗糙的指节悬在你脸颊旁一厘米的地方,没落下。 “老板,”指背终于贴上来,冰凉,带血,蹭过你的皮肤,“这刀够快,手也够稳。除了替你杀人,我还能替你挡风。” 他顿了顿,呼吸沉得吓人,几乎是贴着你的耳廓磨出字来: “当然,要是老板愿意,我也能用这双手,把你这尊高高在上的菩萨,拖进我这肮脏的底泥里,好好擦洗干净。” 说完,他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低下头。一副恭顺模样,只有垂下的眼帘里,那点势在必得的幽光,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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