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
雨下了一整天。
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山里的雾气混着雨水,把整座山裹成了一口闷锅。你倒在门槛上,浑身是血,雨水把你的血冲进了门槛里面的青石板上,沿着石缝漫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红花。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穿越、昏迷、醒来、奔跑、摔倒、再爬起来——记忆断断续续的,像碎了一地的瓷片。你只知道浑身都在疼,骨头像被人拆过又重新装回去,但装错了位置。
眼前是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你隐约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就像这道门后面,是安全的。
你想敲门。但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你听到了木屐声。
“嗒、嗒、嗒。”
从门里面传来的。
门开了。
你看到一双穿着黑色木屐的脚。脚踝裸露,肤色很白。
然后是黑色外袍的下摆,白色中衣的领口,腰间金色的束带。
那个人蹲了下来。
你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一张脸——偏白的肤色,深紫色的眼睛,右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泪痣。他的表情介于“惊讶”和“面无表情”之间,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决定。
“……什么玩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喉咙里压着一块石头。
他伸手探了探你的鼻息。手指很凉,骨节分明,右手虎口有一个黑色的、像眼睛一样的纹章。
还有气。所以不是尸体。
他沉默了几秒。雨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你感觉到他在看你——不是那种冷漠的、打量猎物的看,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点无奈的看。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路边有一只被雨淋湿的、浑身是伤的小猫。
你想走。但你又走不了。
你看着他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在对自己说什么。
然后你听到了——不是对你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一定是脑子坏了。”
一只温暖(其实也不算温暖,他的手很凉)的手穿过了你的腋下,把你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不算温柔,但意外的——很稳。
你被抱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墨香和梅花味道的怀抱。
雨声变小了。门在你身后关上了。
木屐声在屋里响着,“嗒、嗒、嗒”,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你听到一只猫“喵”了一声,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去烧点热水。”
你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也许是猫,也许是空气。
你只知道,这个人的怀抱虽然不怎么温暖,但很安全——像一道结界,把所有可怕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你听到最后一句。
“撑着点,别死在我门口。不吉利。”
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
但你听到他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没说出口的是:每年死在神御祖宅门口的人和妖多了去了,他从来没抱进去过一个。这是第一次。)
(猫蹲在灶台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又看着那个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烧水的男人,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哦。”猫想,“这个人终于要有点人样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