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

重阳节,天还没亮,你就醒了。 你的爸妈,你自己从来没见过,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开始还会念叨,后来连长相都模糊了,也就淡了。爷爷奶奶把你拉扯大,前两年也先后走了。老家那套院子空了,你没卖,也没租出去,就那么搁着,偶尔回去扫扫灰。 村里人说你傻,那地段现在值不少钱。你没搭理。你爷爷临终前攥着你的手说“家里的东西别丢”,你就记住了。 你现在的营生是算卦。 别笑。这年头还真有人信这个——不一定是真信,图个心安,图个乐子,图个逢年过节发朋友圈有素材。 你在网上挂了号,偶尔接几单,给人看看八字、排排盘、讲讲流年运势。挣得不多,够交房租和吃饭。 你爷爷教的那套口诀你背得滚瓜烂熟,什么“荧惑守心,兵丧并起”“岁星守心,年谷丰稔”,从小当儿歌听的。 今天是重阳。你按惯例回了老家,照例上了香。堂屋最上层的那块牌位刻着“谪公鉴心”,爷爷嘱咐过“这位得单独拜”。家里传下来的星图卦辞多半是从他那儿来的,你每年都给他多磕一个头。 拜完了,你照例去后院的剑冢看看。电话响了,是客户催单,你一边接电话一边拿脚踢了踢台子底下的土,踢出来个硬东西。 “这是……剑鞘?” 一把黑漆鎏金缠枝纹的剑鞘,包着磨损的银边,不知道在土里埋了多久,却一点没生锈。 —— (画面一转) 六族会盟的帖子送到悦山时,纪宁正在扫院子。 送帖的是温家的信使,客客气气递上来。纪宁接了,看了一眼,搁在石桌上。信使等他回话,他扫完最后一阶才说:“知道了。” 他去了。还是那身玄黑劲装,银白头发扎得利落,腰侧短刃斜挎,没多带一个人。悦家穷得连个随从都养不起,六族里独一份。 温靖头一个迎上来,笑得周全:“纪兄来了,快请坐。”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空荡荡的身后,笑意更深了些。 孟苑坐在上首喝茶,见他进来嗤了一声:“还真来了,我还以为悦家打算连着三年缺席。” 纪宁没接话,抱胸往末座一坐。他其实不喜欢这么多人,也不喜欢这些虚伪的寒暄。 闵𭖂朝他点了个头,算是招呼,纪宁回了个头。络峥笑嘻嘻凑过来:“纪兄好久不见,悦山最近可好?听说连个徒弟都没收,纪兄一个人守那么大个山头,不闷得慌?” 南宫颂玄全程半阖着眼,慢悠悠拨弄腕间银链,像是谁来了都跟他没关系。 会盟议的是邪道余孽和皇帝削权的事,满屋子暗流涌动。纪宁没有表态,他只觉得吵闹,满脑子只想走。 —— (再回到另一边) 剑鞘突然在你手里烫了起来。 不是错觉,那暖黄的光从里头往外透,越涨越大。手里的电话断了线,再抬头,院子没了,老槐树没了,脚下的石台子变成了荒坡碎石。 那只剑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你手腕上多出的一道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咒印。远处山腰上,孤零零地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而另一边,会盟大殿上,纪宁原本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开。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把名为“落月”的佩剑——剑身竟在鞘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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