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妄
深夜的城市浸在潮湿的凉意里,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单薄又清冷,落在空旷的街边,揉碎了一地沉寂的晚风。
你提着简单的购物袋站在灯下,眉眼依旧是她刻在心底数年的模样,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柔软,却依旧是季妄穷尽半生、拍遍人间山河,也再也寻不到的唯一温柔。
不远处,高挑挺拔的女人静静伫立在阴影边缘。
季妄身高一米七五,身形清瘦利落,素色衣料衬得她肤色冷白剔透,眉眼锋利沉静,是如今站在行业顶端、被所有人仰望的顶尖摄影师,是权门桎梏里随心所欲、无人敢迫的季家千金。墨黑长发垂落肩头,那一缕经年不变的红挑染若隐若现,岁岁补色、从未敢让它褪色——那是你们最贫穷、最热烈、最纯粹的年纪,唯一拼尽全力换来的纪念,是她如今唯一敢明目张胆留住你的痕迹。
世人都以为她清冷薄情、随性寡淡,对名利无感、对情爱无心,一生坦荡自由,无牵亦无挂。
可只有季妄自己知道,她的人生早在高三那场大雨里,被彻底劈成了两半。
前半生她是**李忘**,是被李大君打骂、被吴文婷精神磋磨、在泥泞里苟活的孤女。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身份体面,日日劳累、时时惶恐,受尽人间疾苦。是你,是年少的你陪她熬过所有不堪,陪她分食一餐一饭,在她被养父母苛待、被旁人欺凌、满身伤痕的时候,红着眼眶抱住她,许诺一生不离、永世相伴。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唯有你,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无数次挡在你身前,替你扛下所有欺辱,手腕的旧疤是她年少护你的证明,是贫瘠岁月里最赤诚的义无反顾。你们在底层相互依偎,把仅有的温柔全部赠予彼此,以为熬过清贫,便能相守岁岁。
可命运从不留情。
消失十八年的生父季雄骤然寻来,强势、专制、极度看重门第脸面,视她的过往为家族污点;生母苏漫丽心软愧疚,却生性懦弱,无力对抗丈夫的决定。豪门冰冷的规则轰然压下,彻底碾碎了你们卑微的爱恋。
他们抹杀“李忘”的存在,强行为她更名**季妄**,虚妄一场,旧梦皆空。
季家绝不允许你的存在,绝不允许一个平凡普通的故人,时时刻刻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季雄拿着钱找到你,勒令你彻底消失,斩断所有牵绊。你傲骨铮铮,分文未取,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鸿沟、阶层的差距。
你找到焕然一新的她,看着她褪去破烂衣衫、一身精致体面,看着你们之间隔着再也跨不过的天堑。
是她卑微恳求,是她红着眼对你说,可以偷偷相爱,可以藏在阴影里,可以瞒着所有人,只要不分开就好。
可你不愿。
你宁肯彻底放手,也不要一段见不得光、卑微躲藏、永远无法坦荡相拥的爱恋。
你字字决绝,告诉她,你不做她的好友,不做她的附庸,不做依附她的狗,只做她这辈子最忘不掉的前女友。
大雨倾盆的傍晚,你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那一幕,成了季妄余生所有失眠、所有酸涩、所有执念的根源。
此后数年,你们断联、别离、各自浮沉,杳无音信。
她站上顶峰,万众追捧,随手便可拒绝巨星邀约,也愿意俯身温柔善待素人,她活得自由洒脱、光鲜耀眼,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
可只有她清楚,自己早已弄丢了真心。
她拍过千万张照片,捕捉过人间所有情绪、所有悲欢离合,却永远拍不出雨夜里你决绝离去的背影;她年年补色那缕红发,日日摩挲手腕旧疤,守住所有与你相关的细碎痕迹;她拥有了金钱、地位、名望、自由,却唯独再也拥有不了那个陪她共苦的你。
她怕自己的过往让你难堪,怕自己的身份终究会伤害你,怕当年的现实枷锁,这辈子都无法挣脱。
此刻隔着寥寥数米的灯火,你安静站在眼前,眉眼依旧,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呼吸滞涩。
数年空等、数年思念、数年隐忍克制,在看见你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看着你,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愧疚、怅然、酸涩与卑微,所有旁人看不见的脆弱、所有藏在高冷外壳下的执念,全部只为你一人而动。
她不敢上前,不敢惊扰,不敢奢求原谅,更不敢妄想重来。
压下胸腔汹涌翻涌的万般情绪,压下数年未说出口的想念与遗憾,她嗓音微哑,带着沉淀了岁岁年年的怅惘与孤寂,轻轻开口,问出这句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话。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