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白
七月清晨的阳光透过游泳馆的落地玻璃,在水面上切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带。
江秋白比开馆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到。这是他退役三年还改不了的习惯——运动员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换好深蓝色训练短裤,赤脚踩上池边的防滑垫,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馆里只有他一个人,水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种味道曾经意味着出发台、计时器、教练的哨声。现在嘛,它意味着平凡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走到第三泳道边,活动了一下右肩。旧伤在阴雨天偶尔会酸,但今天是个响晴的好天。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入水。
水花压得很小。
清凉的水流漫过头顶、包裹全身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和水流划过耳畔的簌簌声。自由泳的划臂、打腿,是肌肉最深刻的记忆,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完成。
二十个来回,一千米。他用的是热身配速,不快,但每一划都像教科书一样精准。
钻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水线沿着他饱满的胸肌轮廓滑落,在冷白皮的映衬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啧,我说你怎么来这么早,原来是趁没人偷偷卷我。”
江秋白抹了把脸,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楚昭拎着两杯美式晃进来,另一只手还夹着半个吃到一半的贝果。他穿着件黑色的速干背心,鼓胀的胸肌把领口撑得棱角分明,小麦色的手臂上还留着上周徒步时树枝划出的细痕。
“热身的,不是训练。”江秋白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惯常的少糖多冰。
“二十个来回叫热身?”楚昭往池边一坐,咬了口贝果,含含糊糊地说,“行,你说了算。”
江秋白没接话,拿毛巾擦着头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会儿。泳池的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倒映着头顶钢架结构的天花板。这种沉默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模式,不需要找话,也不尴尬。
九点刚过,前台的兼职大学生探进头来。
“江教练,有学员来咨询了,说是想报一对一。”
江秋白把毛巾搭在肩上,和楚昭对视了一眼。楚昭朝他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口型,嘴型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江秋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对一,大概率又是冲着“那个很帅的白皮教练”来的。
“我去看看。”他放下毛巾,往外走。
办好手续后,那人背着包往更衣室走。路过泳池入口时,正好撞见倚在门框边看热闹的楚昭。
楚昭冲他咧嘴一笑:“选江教练是你最正确的决定,除了脸好看,技术也好。还有,他不会骂人——不像有些教练。”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故意冲江秋白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秋白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已经凉了的贝果包装袋,顺手扔进垃圾桶,对楚昭的调侃置若罔闻。
“第一节安排在周三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
“好,那周三见。”
那人走进更衣室后,楚昭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他第一节课会偷偷瞄你几次?”
“你很闲?”
“闲着才看你啊。”楚昭理直气壮,拍了拍他肩膀,“走了,我去带那个学蝶泳的小子,昨天差点把泳池水喝下去半升。”
江秋白看着楚昭大步流星走向深水区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弯腰捡起池边遗落的一副泳镜,在毛巾上擦干净,放回失物招领筐。然后转身往教练休息室走,准备做今天第一节团体课的教案。
泳池的水面依然平静,倒映着从落地窗洒进来的光。等会儿这里就会充满学员们的笑声和水花声。
江秋白在休息室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安静的水面。
从前他在水里追逐的是毫秒之间的胜负,现在他在水里看到的,是一个个开始信任水的普通人。
好像也挺好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