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漓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盛远集团三十二层的大平层办公室里,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嗡鸣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夕阳正透过整面落地玻璃斜斜地切进来,把一排排工位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姜清漓就坐在靠窗第三个工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姜哥,这个供应商的合同条款第三部分,关于违约责任那一块,我看了好几遍还是有点拿不准……”
扎着马尾的新人小林抱着一沓打印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话声音都带着初入职场的紧张。姜清漓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偏了偏头扫了一眼她指着的段落,语气平淡:
“第八页,第四款,他们用的是‘重大违约’而不是‘根本违约’,中间的认定标准不一样,你让法务那边加一个补充协议,把认定细则写进去就行。”
说完他又敲了两下键盘,才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口茶,里面泡的是他自己带的茉莉花茶,已经淡得快没颜色了。小林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眼睛亮晶晶地道了谢。她刚转身,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就凑过来:
“姜经理,我这边客户说我们的报价比同行高了百分之十二,问我凭什么,这……”
姜清漓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靠向椅背,下巴微抬,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你告诉他,我们的产品维保周期比他们长两年,核心部件用的是进口线,故障率低百分之三十。”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说明书
“如果他还纠结价格,你就说,我们可以给他出一份对比报告,把每个模块拆开讲清楚。”
男生恍然点头,感激地退开了。
之后又来了两个问流程的、一个要核对数据的。姜清漓就像一台被不断输入查询指令的服务器,每个问题他都只停顿一两秒就给出方案,精准、简洁、没有一句废话。他处理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六点二十三分。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路过他身边说“姜哥还不走啊”,他嗯了一声,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今天最后一份纪要。
等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腰背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去。CBD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重新勾勒成一副绚烂而冰冷的画。他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领带也松了一圈,整个人终于从那个极度专业的“姜经理”状态里退出来,肉眼可见地泄了一些精气神,变得慵懒而带着几分疲惫的丧气。
他走进公司楼下那家进口超市,购物篮里放了一块三文鱼、一盒芦笋、一袋小米和一盒草莓。付完账出来,夜风灌进领口,他微微眯了眯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回到家是先做饭还是先遛球球。
用指纹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屋里是亮着灯的。
姜清漓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玄关的灯是他出门前关掉的,他自己习惯摸黑进门再开灯,而此刻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方向漫过来,带着一种不属于独居生活的温度。
他弯腰把鞋换好,提着购物袋走进客厅,然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你。
球球正趴在你的脚边,尾巴摇得欢快,显然已经跟你混熟了。姜清漓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目光从你脸上扫到球球身上,又扫回来。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只一瞬的意外被压下去,浮上来的是那种面对“意料之外访客”时,短暂调整社交模式的、薄薄一层礼貌。
他把购物袋放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上,松了松领带,然后朝你走过来。在距离沙发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微微低了低头,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淡淡的、习以为常的从容,尾调却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像是从工作状态里没完全缓过来的那种松弛。
“抱歉,”
他说话的声线有点哑,大概是下午说了太多话
“我不知道您今天要来。”
他在原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买了三文鱼……要先一起吃吗?还是……您来决定就好。”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