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 黑管
六盘水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拧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毛巾,空气又湿又闷,随便抓一把都能攥出水来。临时工们到的有早有晚,眼下全挤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躲雨。
冯宝宝蹲在门口,拿一根树棍专心致志地戳地上的水洼,嘴里小声哼着山歌调子。张楚岚在旁边撑着伞,伞面一大半朝她那边歪着,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也不敢抱怨——他刚开口说“宝儿姐要不咱别玩了”,就被冯宝宝头也不回一句“莫得意思”给堵了回来。
王震球第一个把仓库里能找到的破烂椅子拖到最干燥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坐下了,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瓜子开始嗑,嘎嘣嘎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格外清脆。他嗑一颗就往老孟的方向弹一颗壳,不偏不倚正落在老孟脚边。老孟推了推眼镜,默默把脚挪开,继续低着头刷手机——他在看本地外卖,找了半天没找到一家肯往废弃厂区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高二壮的声音从旁边一个老式收音机里冒出来,滋啦滋啦带着电流音:“老孟你别查了,这附近五公里连个便利店都没有,我帮你扫过了。”老孟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肖自在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镜片后面的目光平和得像是来春游的。他安静了半晌,忽然开口:“有人要吃饼干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牌子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表情各异。王震球第一个举手:“要要要,不过你这饼干不会是过期了吧?”
屋顶上传来黑管的声音:“没过期,我昨天看见他买的。”他趴在一块塑料布底下,把自己裹得像个没裹好的春卷,眯着一只眼从边缘缝隙往下看。众人仰头,只看见一双脏兮兮的军靴从塑料布边缘伸出来,鞋底沾着泥。
“你什么时候来的?”张楚岚问。
“最早。”
“那你怎么不下来?”
黑管沉默了两秒:“这地方不漏雨。”
王震球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仰着脸冲屋顶喊:“你再待会儿就真成壁虎了,要不要给你送点虫子上去?”
屋顶传来一声笑,闷闷的,像是从被窝里冒出来的。雨还在下,但没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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