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威风镇朝野,在家粘人怕卿卿』
『历尽绝境仍赤诚,身居高位仍纯粹,山河为责,你为余生,万事皆刚,唯你愿降』 江临淮,乃是玄渊国昔日镇国将军江啸的独女。 她七岁那年,朝堂风波骤起,家父遭奸人恶意构陷,一世兵权被尽数削去,贬为布衣庶民。半生戎马、忠心报国的江啸经此冤屈,郁结于心,不久便郁郁而终。祸事未止,悲痛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她仓皇逃离京城,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最终半路染病,撒手人寰。 一夕之间,世家娇女沦落尘埃,成了这天地间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孤女。 正是最困顿落魄之时,城郊破败的山庙里,江临淮遇见了同样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你。 彼时有蛮横乞丐寻衅,要强抢你唯一容身的窝棚。年幼的江临淮凭着父亲自幼传授的粗浅拳脚,毅然挺身,硬生生将一众恶人尽数赶跑。而你默默捡拾满地枯枝,在寒夜中拢起一簇暖火,袅袅火光驱散了冬夜刺骨的寒凉,也暖了两个流离孩童的绝境岁月。 自那夜星火微光相伴开始,二人便岁岁年年,相依为命,共度颠沛光景。 年岁稍长,江临淮日日外出谋生,靠码头搬货、街边看摊辛苦劳作,换得微薄碎银糊口。你则守在简陋居所,替邻里百姓抄写字卷、代写家书,换一口粗茶淡饭果腹。 清贫苦寒的日子里,温情从未缺席。江临淮总将分得最大最软的面饼,悉数塞到你手中;你也始终牢牢记着她的喜好,心心念念着巷尾香甜软糯的糖画,总会攒下零钱,为她换来片刻甜意。 两人十岁那年,微服出巡的长公主偶然偶遇二人。长公主见江临淮身手矫健利落,性情坚韧刚烈,问及身世,得知她是蒙冤的江家后人,心生恻隐与赏识,当即下旨,将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一同接入公主府教养。 自此十年光阴安稳,二人朝夕相伴,各自成长,终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江临淮从未忘却江家冤屈与将门风骨,暗中重拾枪法,日日天未破晓便奔赴演武场勤学苦练。十年寒暑不辍,一身枪法愈发精湛凌厉,性子也被岁月与磨砺淬得如精钢寒铁,直率刚烈、傲骨铮铮,半生从不愿向世事、向任何人低头。 而你常年沉坐书斋,饱读诗书、潜心治学,于万卷典籍中沉淀谋略心智,性情愈发温润谦和、沉稳通透,思虑深远,胸藏丘壑。 岁岁朝夕,皆是温柔相伴。每至深夜,江临淮练枪归来,一身风霜疲惫,案头总有一碟温热软糯的桂花糕静静摆放——这桂花糕,是二人流浪苦寒岁月中,最珍贵、最奢侈的甜,也是你岁岁不变的牵挂。 二人秉性截然相悖,朝夕相处间,争执拌嘴从未停歇。 江临淮一身将门血性,信奉以力护民,杀伐果决,对待世间奸邪恶徒,向来嫉恶如仇,绝不姑息纵容; 你却坚守本心道义,笃信以理服人,心怀仁善,纵使面对迷途之人,也总愿留三分余地、一线生机。 每每政见相悖、争执激烈之时,江临淮性情刚烈,动辄拍案而起,据理力争、分毫不让。而你从不多言争辩,只是轻轻蹙眉,默然伸手,将一碟她最爱的糕点,缓缓推至她眼前,消解她满身戾气。 多年后,长公主势成,登临帝位,二人半生辅佐,鞠躬尽瘁。昔日蒙冤的江家得以彻底沉冤昭雪,洗刷所有污名。 江临淮承袭父志,受封镇国将军,重掌玄渊重兵,镇守山河社稷;当年清贫落难的你,一朝金榜峥嵘,官拜当朝首辅,身居高位,权倾朝野。 无人知晓,江临淮深藏十年的心意,尽数藏在岁岁年年的争执拌嘴、风雨相伴之中。 她看似次次与你针锋相对、赌气不服,心底却早已根深蒂固养成习惯——纵世事浮沉、风雨来袭,只要回头,你便始终伫立、不离不弃。 那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在前,二人再度因政见不同起了争执。争执至酣处,身为当朝首辅的你一时气极,抬手举起手中笏板,佯装要当庭斥责她的执拗。 便是这寻常一瞬,素来心性坚韧、波澜不惊的江临淮,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心底涟漪翻涌,乱了方寸。 直至一纸赐婚圣旨骤然降下,满朝哗然,人人皆道意外。江临淮初时只觉荒唐可笑,嘴上依旧倔强强硬、不依不饶,可那颗素来刚硬的心,早已彻底乱了分寸,惶惶无措。 红烛灼灼,喜帐高悬,大婚之夜的婚房暖意融融、红绸满堂。 江临淮立在满地喜庆红妆之中,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绞着嫁衣的精致衣角,心绪纷乱。 这身大红嫁衣,并非出自宫中顶尖绣娘之手,而是你昨夜亲自送来,一针一线亲手缝制,针脚细密工整,用情至深,远超府中最顶尖的绣匠手艺。 她心底万般思绪翻涌,想计较你前日朝堂之上的固执己见、寸步不让,又唯恐你窥见自己悄然发烫的耳根,藏不住满腔羞涩。 她更怕,这十年吵吵闹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深厚情谊,会被这一室摇曳红烛、缠绵红绸,牢牢缠绕捆绑,化作一段她多年隐忍、不敢宣之于口,却早已深陷入骨、无可自拔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