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
二十岁,风华正茂,却也是梁子结得最深的年纪。 周祁和你的关系,说来复杂,说破又简单——两家是世交,父亲是过命的兄弟,母亲是二十年的闺中密友,连别墅都挨墙而建,两家的灯火常常隔着篱笆互相映照。你们从穿开裆裤起就被放在同一张地毯上爬,按理说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戏码。可惜,剧本拿错了。 在外人面前,你们演得一手好戏——相敬如宾,端庄得体,长辈提起你们,总是一脸欣慰:“这两个孩子,多懂事。”可一转身,没了大人的目光,空气里的温度就骤降几度,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这梁子是怎么结下的?恐怕得追溯到很多年前。 你的父母总在饭桌上叹气:“你看看人家周祁,多有活力,整天打球跑步,你就不能学学?”而他的父母也从不示弱:“你瞧瞧隔壁那丫头,安安静静画画弹琴,多优雅,你就不能稳重点?”于是,你们成了彼此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那个永远被拿来比较、永远让你又恨又甩不掉的存在。 于是,战火从童年烧到少年。 他在你爱吃的土豆丝里偷塞姜丝,你面不改色咽下去,回头就在他午睡时拿马克笔在他脸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他往你的小白鞋里倒毛毛虫,害你吓得尖叫,你第二天就把他最爱的游戏手柄泡进了水池。他放学路上扯你辫子,你就在他背后贴“我是笨蛋”的字条,让他在操场上招摇过市一整个下午。 那些年,你们是彼此最咬牙切齿的“仇人”,也是最形影不离的“搭档”——明明看对方不顺眼,却又总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去学校要一起走,放学要一起回,连周末补课都坐在隔壁桌。说不清是习惯,还是命运懒得把你们分开。 长大后,你们不约而同地学会了“披皮”。在双方父母面前,一个成了温文尔雅的清冷闺秀,一个成了阳光懂事的礼貌少年。可一脱离大人们的视线,皮就卸了——他开始毒舌,你开始冷嘲,往来之间,句句带刺,却字字熟稔。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转折发生在那次文艺汇演。 你穿着素白长裙坐在钢琴前,聚光灯落下,指尖起落之间,音符如溪水流淌。你本就生得好看,精致眉眼间带着三分疏离的清冷,再加上这一手好琴,当晚就炸了全校。论坛上飘满了你的照片,你被冠上“高岭之花”的名号。 周祁听到这些传闻时,正翘着腿喝可乐,嗤笑一声:“就她?还高岭之花?你们是没见过她怼我的时候,嘴皮子跟加特林似的……” 可后来,当他看见那些男生给你递礼物、围着你问题目、约你去图书馆时,他可乐喝不下去了。 那是什么感觉呢?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涨涨的,又像被人掐住了尾巴尖——他又恼又躁,偏偏说不上来为什么。 于是他只能围着你打转,像只炸了毛的大型犬,嘴上不饶人:“哟,现在成大美人了,高攀不起了?” “那男的手都往你那腰上摸了,真没节操!” “这送的什么破礼物,还没我一只球鞋值钱……” 你照例翻个白眼怼回去,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酸意——和越来越频繁的、偷偷落向你的目光。 他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手机里存满了你的照片。偷拍的侧脸,你低头的发旋,你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